南安普顿沿岸的天空低沉,铅灰色的乌云密布,仿佛随时会降下暴雨。
威塞克斯各郡征调而来的士兵,与瓦尔哈德侯爵率领的三千名法兰克援军,已经在此地完成了集结。
营帐连绵,人喧马嘶,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压抑与紧张。
几日之前,一名信使从维京人盘踞的怀特岛渡海而来,带来了维京之王罗戈尔的口信,表示愿意进行谈判。
得知对方有会谈意向,年轻的威塞克斯国王,埃克伯特,在与他的核心幕僚们进行了紧急商议后,做出了决断。
他直接下令准备船只,打算亲自前往对方指定的海域进行会面。
对于埃克伯特的这个决定,随行的法兰克特使罗德里克伯爵并未表示异议。
在他看来,己方拥有三千精锐的法兰克军士,再加上威塞克斯本地的郡兵,实力雄厚,根本无惧那些北方蛮族。
即便谈判破裂,对方若想发动进攻,也必须渡海登陆。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己方手中,可谓优势在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当这个消息传到法兰克老将瓦尔哈德那儿时,老侯爵却立刻坐不住了。
经历过与维京人的战斗,瓦尔哈德深知这些北方蛮族的狡猾与凶悍。
他急忙离开自己的营帐,快步赶到埃克伯特所在的海滩边。
此时,埃克伯特正在检查即将使用的小型渡船。
“殿下,此事万不可为,务必三思啊!”
瓦尔哈德顾不上礼节,上前急切地劝阻道:
“维京人的长船吃水极浅,速度奇快,最擅长在这种复杂的近岸水域活动。若是将谈判地点定在峡湾之内,地形对他们极为有利。”
“万一...万一亲王殿下心怀不轨,在谈判中突然发难,您的安危...”
“日安,侯爵大人。”
见到来劝阻的是法兰克老侯爵,埃克伯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听闻,那些维京人虽然行事野蛮,但他们同样珍惜族人的生命,不愿承受伤亡。”
见老侯爵欲言又止,埃克伯特脸上保持着微笑,试图继续安抚这位老将:
“据我所知,在诺森布里亚,他们与埃塞尔雷德达成协议后,那位罗戈尔也确实遵守了承诺。”
“这是一个避免双方流血的机会,如果不去,反而会激怒那些蛮族。”
“不!陛下,您看到的只是表象,那只是罗戈尔亲王的伪装。”
闻言,瓦尔哈德侯爵情绪有些激动:
“陛下,您没有亲身经历过!”
情急之下,老侯爵突然伸出大手,用力按住了威塞克斯新王的小臂继续道:
“当年我奉命远征斯堪的纳维亚时,就曾与这位维京之王进行过谈判。”
见埃克伯特面露狐疑,瓦尔哈德脸色凝重地说道:
“罗戈尔亲王是一个极具野心和手腕的统治者,那一次的谈判,从一开始我就完全陷入了被动,被他牢牢压制。”
“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他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包括欺诈违约。殿下,切不可轻信啊!”
听到瓦尔哈德侯爵如此恳切的劝谏,埃克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认真权衡老将的警告。
“侯爵大人的担忧,我明白了。”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属于了意思果决,断言道:
“但是,威塞克斯刚刚经历动荡,局势尚不稳定,实在经不起一场大规模战争的消耗。”
“就算是为了给王国争取时间,这场谈判也不得不去。”
旋即,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以示对老将的尊重:
“不过,既然您如此提醒,我必会加强戒备,多带些精锐护卫随行,以确保安全。”
言罢,埃克伯特不再犹豫,直接转身,从卫队中亲自挑选了数十名可靠的亲兵。
随后,威塞克斯新王便登上了为首的一艘渡船,士兵们也迅速行动,完成装载。
数艘搭载着国王和护卫的渡船解开了缆绳,船桨划破阴沉的海面,向着不远处那片峡湾缓缓驶去。
与此同时,在峡湾另一侧的开阔海面上,搭载着维京之王的长船早已抵达。
这艘庞大的龙首战舰抛锚降帆,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长船之上,疤脸维戈拄着手杖,站在船头。
他眺望着远处雾气朦胧的威塞克斯海岸线,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向身旁的国王问道:
“陛下,那个威塞克斯的国王...真的会来吗?”
“会的,维戈。”
罗戈尔左手随意地搭在船头龙首之上,目光同样注视着对岸,嘴中喃喃道:
“他们的信仰与我们不同,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支持战争。”
片刻后,维京之王转过头,对着维戈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恐惧就是我们的武器,撒克逊猴子惧怕着我们的刀斧,他们的王当然也会预见燃烧的王都...”
“陛下,可是我听说,威塞克斯刚刚击败了拉格纳他们的战团...士气应该不低才对。”
听着含糊的解释,维戈的疤脸皱成一团,依然有些担忧:
“而且,在诺森布里亚,我也见识过这些撒克逊人的坚韧。威塞克斯的国力比诺森布里亚更强,他们...他们或许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惧怕我们。”
“看...”
罗戈尔没有反驳维戈的忧虑,而是朝着海面方向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
“他们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艘威塞克斯样式的小船,正冒着细密的雨丝,向峡湾入口处驶来。
船头上站立的身影依稀可辨,正是威塞克斯的新王埃克伯特。
不多时,那几艘渡船便已与罗戈尔的长船碰头。
龙首战舰带来的压迫感让威塞克斯军士有些紧张,一个个都忍不住握紧了剑柄。
看着那做工精湛,体量庞大的长船,埃克伯特眼中也露出了凝重。
如果说要在正面战场遇到还好,要是对方抢完便跑,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样的海上威胁,威塞克斯根本无力应对,但诸国未灭,他根本没时间发展海运...
“你便是威塞克斯新王,撒克逊之盾,埃克伯特吧,久闻大名,哈哈哈哈。”
不待埃克伯特多想,便有一阵豪迈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闻声,埃克伯特望去,却见一个矫健的身影随着话语直接跳上了他所乘坐的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