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公元795年6月中旬,埃克伯特待在赫特福德市的行政中心已半月有余。
得益于威塞克斯方面军的强势进驻,位于北部的剑桥郡,虽然名义上仍存争议,实际上却已成为王国在边境地区的稳固据点。
其治理体系也在埃克伯特与幕僚努力下逐步建立。
然而,利益受损的东盎格利亚贵族集团,并未就此放弃对剑桥郡的声讨。
他们采取了一系列手段,对威塞克斯的统治进行了持续性的骚扰。
在对内政策上,东盎格利亚议会在其控制的区域,实施了严厉的封锁政策。
他们派遣小股士兵把守主要道路和关卡,严格盘查过往行人,阻止那些在战乱中逃难至东盎格利亚境内的剑桥郡居民返回故乡,企图以此阻碍剑桥郡的人口恢复和经济重建。
更有甚者,一些当地的盎格利亚贵族,趁机强行征召了这些无家可归、缺乏庇护的流亡农夫,将他们变为庄园或工地上的无偿劳役,进一步加剧了难民的苦难。
在对外策略上,东盎格利亚贵族议会则将外交压力,集中于威塞克斯的低级行政长官身上。
他们不断向剑桥郡当地新上任的威塞克斯行政长官派遣信使,递交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抗议其“非法占领了东盎格利亚的神圣土地”。
但这些抗议均如石沉大海,未获回应。
在基层交涉无果后,他们将矛头直接指向最高负责人,威塞克斯宫相埃克伯特。
盎格利亚贵族频繁派遣级别更高的信使,前往埃克伯特所在的赫特福德市。
反复催促施压,要求威塞克斯方面遵守“古老的盟约”,归还“属于东盎格利亚王国的法理领土”。
尽管东盎格利亚的持续骚扰,也确实给埃克伯特的治理带来了外交上的麻烦和舆论压力。
但这并不能阻碍剑桥郡重建工作的推进,埃克伯特凭借其个人威望,顶住了压力,重建工作依旧如火如荼地展开。
他利用自身影响力,从繁荣的伦敦城及其周边区域,协调调运了大量的储备黑麦。
这些粮食被有序地分发给参与房屋修建、道路清理、农田复垦的当地居民,保证了基本的生活需求,极大地稳定了民心,也为重建提供了必需的劳动力。
由于获得了剑桥郡本地一些有影响力的头人支持,威塞克斯宫相重设剑桥郡便被头人的关系网传开。
周边地区乃至更远地方的商人得到消息后,全都如闻到屎味儿的苍蝇般涌入剑桥郡。
此外,埃克伯特还出台了一项极具吸引力的政策:
任何商户,只要为剑桥郡的重建工作提供木材、石料等大宗建材,或派遣熟练工匠参与建设,都能根据贡献程度,获得将其家族户籍迁入温彻斯特的资格。
在这个时期,作为撒克逊诸国中军事力量最强、社会秩序相对稳定的威塞克斯,其王都户籍的含金量还是极高的。
拥有温彻斯特户籍,不仅意味着可以享受坚固堡垒的庇护,还关联着一系列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与特权,尤其是在商业活动方面,也享有税收减免。
(注:此处提到的商业税,并非是系统性的商业税收。在这个时期,并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商业税。不过,撒克逊王国确实存在一些与商业活动相关的财政收入来源,它们更多是以市场特许权、关税和通行税等形式出现的。)
基督世界的王国,一般都会授予特定城镇,教会以举办市场的权力(独占且有时限性),而这些地区的行政长官与主教,相应的也会支付给国王一笔可观的特许费。
拥有温彻斯特户籍,由此可获得在由教会掌控的特定市场进行贸易的资格,这也往往意味着可以享受相应的税负减免或优惠。
埃克伯特的这一承诺,精准地击中了商人们追求安全环境、降低经营成本的核心诉求,赢得了广泛拥护。
商人们为了换取这份宝贵的“首都户口”,纷纷以极低的价格,向剑桥郡输送了大量的建筑材料和手工匠人...
这日,赫特福德郡笼罩在连绵的细雨之中。
埃克伯特刚刚打发走又一批前来纠缠的东盎格利亚使者,一整天的扯皮,让天色已入黄昏。
在简单用过晚餐后,宫相再次抱起一叠来自周边地区的行政汇报信,回到了卧室。
打算在入睡前再批阅一些文书,以掌握最新的地方动态。
“哆哆哆...”
刚脱下略显沉重的外袍,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这催人心跳的敲门声,也不由让埃克伯特微微皱起眉头,面露不悦,最近军政事务繁多,他十分珍惜这片刻的休息时间。
但他也深知局势紧张,任何急报都可能事关重大,于是只好压下倦意,伸手抓过刚脱下不久的外衣,准备起身开门。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门外再次传来人声,其语气异常慌张,显然是带来了非同小可的消息:
“宫相大人,王都传来急报!”
闻言,埃克伯特也顾不得提上靴子,赶忙跑去卸下门闩,看到当地守卫带着一名满身泥泞的信使杵在门口:
“王都出什么事了,陛下让你传达什么消息?”
“是维京人,宫相大人,是维京人!”
见正主终于开门,站在守卫身后的信使上前一步,拉开了头上的兜帽继续道:
“维京人占领了怀特岛,让怀特郡长给陛下带来了消息,要求和我们谈判。”
听到这个消息,埃克伯特的瞳孔微缩。
他知道维京之王来了,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威塞克斯的大后方出现。
那么一瞬间,埃克伯特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方的意图。
怀特岛位于汉普郡正南,拥有长船的维京人在海上机动性上,是他可以预见的。
对方如果一旦在南安普敦登陆,那么前往王都温彻斯特只需两日。
而王都的常备兵却全部被他带走,对方如果现在发动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至此,埃克伯特如此沉稳的性子,也开始急了,他抓住信使的肩膀厉声问道:
“国王怎么说的,现在那些维京人有什么动向?”
“陛下让您马上从前线撤离返回王都,宫相大人(你掐疼我了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