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月底,帕普沃斯林地那场惨烈的夜袭之后。
原本盘踞在剑桥郡气焰嚣张的维京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收敛了许多。
那些侥幸未被埃克伯特大军歼灭、得以逃回剑桥堡垒的残兵败将,将当晚的恐怖经历带了回去。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堡垒内传播开来,描述着撒克逊人如何趁夜火攻,如何箭如雨下,以及几位有名的雅尔是如何在混乱中丧生。
幸存者们心有余悸,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气焰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慌和对城外大军的畏惧。
自此,留守堡垒的维京人再也不敢轻易外出劫掠,全都龟缩在厚重的石头城墙之后,依靠之前囤积的物资度日,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撒克逊人的大军下一刻就会兵临城下。
埃克伯特在帕普沃斯取得决定性胜利后,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也没有急于去攻打近在咫尺、已成瓮中之鳖的剑桥堡垒。
他展现出了一位成熟政治家的远见与务实,率领威塞克斯的主力大军,转而进军至剑桥郡相对中心的位置,将注意力投向了化为废墟的帕普沃思。
眼前的景象一片凄凉,昔日还算繁盛的市镇如今残垣断壁,田野荒芜,幸存下来的居民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虽然帕普沃思乃至整个剑桥郡的居民,在传统上和身份认同上都属于东盎格利亚王国。
但自维京人入侵、郡内遭受灭顶之灾以来,他们名义上的统治者,那些居住在北福克和南福克(即诺福克和萨福克)的东盎格利亚大贵族们,却没有派来一兵一卒进行救援。
甚至当绝望的剑桥郡难民逃往相对安全的福克地区寻求庇护时,还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与驱赶。
这种被祖国抛弃的绝望,深深刺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自威塞克斯的宫相埃克伯特。
他不仅率领大军击溃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维京入侵者,在收复帕普沃思后,尽管军粮也并非十分充裕,他还是下令开仓,向嗷嗷待哺的幸存居民分发食物。
虽然分到每个人手中的仅仅是少量难以下咽的黑麦麸皮,但对于在死亡线上挣扎了数月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这一举动,与东盎格利亚贵族的冷漠无情形成了天壤之别,使得许多饱受摧残的剑桥郡居民,内心对威塞克斯产生了归属感。
因此,当埃克伯特开始着手恢复秩序、组织重建时,得到了当地居民出乎意料的配合与支持。
人们主动将消息传递给逃散到周边地区躲藏的亲朋,告知他们入侵者已被击败,可以返回家园。
随着人口逐渐回流,埃克伯特的幕僚们迅速行动起来。
指挥民众清理废墟,利用残存的材料搭建临时住所,并开始着手重建被焚毁的房屋。
在威塞克斯官员的有效组织和当地居民的共同努力下,帕普沃思的秩序得以初步恢复,开始显现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在紧抓内政恢复的同时,埃克伯特对军事部署也丝毫没有放松。
他将麾下的威塞克斯军队分为三个主要作战大队,分别部署在帕普沃思的正南、东南、西南三个战略方向上。
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剑,剑尖直指被维京残部占据的剑桥堡垒,形成威慑。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自然无法瞒过依旧高居在城堡里的东盎格利亚贵族。
之前维京人势大时,这些贵族们紧闭城堡大门,对同胞的苦难视而不见。
如今,可怕的蛮族威胁似乎已经被威塞克斯人清除,他们立刻察觉到讨回自家领土的时机到了。
这一次,平日里争吵不休、效率低下的东盎格利亚贵族议会,竟然迅速地达成了一致,没有举行冗长的投票。
他们一致同意,立即向威塞克斯宫相派出信使,要求对方归还“属于东盎格利亚王国的神圣领土”。
毕竟,剑桥郡是东盎格利亚对外的贸易枢纽,失去了这块富庶之地,他们所有人的钱袋子都会大幅缩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威塞克斯人得讲道理,不能像那些北方蛮子一样,动辄开战。
于是,驻扎在帕普沃思的威塞克斯军营,从那时起便不得清净。
每隔几天,就会有东盎格利亚的信使到来,重复着几乎相同的内容。
不断催促着埃克伯特退兵,将剑桥郡归还其“合法”的主人。
这些交涉,无疑给埃克伯特的战后安排增添了不少外交上的麻烦。
而在另一边,龟缩在剑桥堡垒内的维京残部,日子则一天比一天难熬。
在主力战团溃散、几位大雅尔或死或逃之后,堡垒内职位最高的只剩下一位名叫图特的雅尔。
而他手下,能作战的士兵加之溃兵,满打满算已不足四百人。
通过派出的少数斥候打探,图特惊恐得知,包围他们的那支撒克逊军队,数量超过两千,而且随着周边地区不断有民兵和志愿人员加入,这个数字还在每日增加。
绝望的气氛在堡垒内弥漫,粮食储备也在不断消耗。
最终,在一个没有月光的深夜,剑桥堡垒的维京残部做出了决定。
他们放弃了所有不便携带的笨重物资和掳掠来的人口,悄悄地打开堡垒的侧门,沿着小径仓皇向西北方向的森林逃窜,希望能够返回赖丁郡。
对于这支入侵者的撤离,对当地情况已然了如指掌的埃克伯特,似乎早有预料。
他选择了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并未派兵追击。
第二天清晨,当确认维京人已经远遁后,埃克伯特才选派了一名得力幕僚加之一名军士长官,率五百名正规兵士,进驻了防御完善的剑桥堡垒。
此外,他还命令其余郡长率领各自部队继续留守帕普沃思市,巩固对该地区的控制,粮草军费一律由王国承担。
而埃克伯特本人,则率领着由各地征召的农兵部队,返回了他在赫特福德。
他做出这一决策,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掌控的剑桥郡地区。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法兰克方面的秘密信件。
信中的消息至关重要,那位维京人的国王,“渡鸦”罗戈尔,已经率领舰队途经弗兰德斯海岸,可能近期于肯特郡沿岸登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南方海岸酝酿,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