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想过,陛下。”
埃里克向前挪动了两步,来到罗戈尔面前。
他伸手抽出了自己腰侧那柄装饰精美的手斧,郑重地单膝跪地,将头微微低下。
“陛下,您的传奇故事,无论是在长屋的篝火旁,还是在航行的长船上,人们都在传颂,传遍日德兰的每一个角落。在许多人眼中,您就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奥丁,智慧和力量无人能及。”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我不想成为那些故事里不自量力的小丑,我渴望成为您忠诚的拥护者,追随您的脚步。我希望我的名字,能够随着您的伟业和故事,一同传遍整个米德加特,被后人铭记。”
闻言,罗戈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审视着跪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中念头飞转。
这小子说的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更深沉的伪装?
难道维京人血脉中的本能,在他身上真的不起作用?
还是说,他选择了另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来达成目标?
“陛下,在此,我愿向诸神起誓。”
小埃里克没有抬头,继续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同时将手中那柄配有黄金纹饰的短斧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呈献给罗戈尔:
“只要太阳还能升起,只要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还未倾倒,我,埃里克·戈多弗里德森,以及我的子孙,将永远效忠于您,罗戈尔国王。”
闹了这么一出,无论对方是出于真心臣服,还是精心的政治表演,罗戈尔此刻也只能顺势而为。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接过了埃里克呈上的短斧。
这柄做工精美的短斧,既是武器,也是信物,象征着一方守护的效忠。
“你的誓言,我收到了,戈多弗里德森。”
罗戈尔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他随即用左手解下了自己腕部的一个臂环,那臂环由厚重的白银打造,上面铭刻着古老的如尼文字,“不朽者”。
他将这枚象征着国王身份与力量的臂环,轻轻放在了埃里克依旧高举的双手中。
“奥丁与众神见证此刻!此誓既立,契约已成。我,罗戈尔,在此承诺,只要日月轮转,我将永远庇护所有忠诚于我的日德兰子民。”
然而,细细品味便可察觉,相比于埃里克那毫无保留的誓言,罗戈尔所立的契约却如同北欧神话中那些以狡黠着称的神只,在措辞上留有了太多余地。
他承诺的是“庇护日德兰人”,而非特指“庇护埃里克·戈多弗里德森”。
这微妙的差别,为未来埋下了伏笔。
倘若日后埃里克有任何异动,或者局势需要,罗戈尔完全可以依据这个“空子”,毫不犹豫地将埃里克本人送上瓦尔哈拉,而声称自己依然遵守了庇护“日德兰人”的诺言。
届时,只要他的权势依旧,自然会有忠于他的雅尔和诗人来为他辩护。
埃里克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银臂环,低头轻轻亲吻其上精美的纹路,而后恭敬地将其递还给了罗戈尔。
待这简短的效忠仪式结束后,罗戈尔和埃里克并肩走上聚落的木质围墙。
两人凭栏而立,望着下方驻扎在聚落外围空地上的日德兰队伍。
“你小子刚才也真敢说,张口就是两千军势。让我看看....”
罗戈尔抬起手指着那片营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继续道:
“你这营地里,最少得有一半是临时凑数的奴隶吧?”
随着罗戈尔的目光仔细看去,日德兰的队伍哪有什么两千勇士。
营地中真正佩戴着武器、看起来像是战士的人,大约只占总数的一半左右。
而其中穿着完整锁子甲或皮甲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在营地边缘靠近河道的地方,更多的是衣着单薄、甚至赤脚的身影。
那些人正忙碌地搬运着物资桶与粮袋,显然是被征调来的奴隶。
“您之前通知我的时候,也只是说让我亲自押送今年的贡赋前来锡格蒂纳,陛下。”
听着国王半是调侃半是审视的话,埃里克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得意。
他对自己刚才在大厅内的虚张声势和挪威雅尔们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
思忖片刻,罗戈尔再次开口,语气变得直接了一些:
“这次过来,你具体给我带了多少东西,埃里克?”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只是在询问贡品的数量,但其中蕴含的深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罗戈尔不仅仅是在问礼物,更是在询问埃里克在日德兰的整合进度,考察他的能力。
闻言,埃里克脑中飞速思考,立刻明白了国王简短问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回禀陛下,我这次前来,共带来了四千五百石(此处按英石计算,1英石=12磅,单词为Stone(石头,简写ST。),后续再用到,直接改为石。)上好的黑麦。”
他不敢怠慢,迅速回答道:
“这些粮食已经全部卸载,正在由我的人看管清点。”
(据历史文书考证,中世纪一个农民的每日食物配给,大概需要五磅的面包。如果换算成未加工的谷物,则只需一磅左右。)
4500石黑麦,做成黑麦面包,完全足够1500人的战团一月食用。
这个数字相当可观,完全能够展示埃里克的能力,日德兰至少在农业产出和赋税征集方面,已经初步恢复了秩序。
“你做的不错,王国会记住日德兰的贡献。”
稍微估摸了一下埃里克的实力,罗戈尔心下大定,按照这个体量就算他一年之内不返回斯堪的纳维亚,单凭埃里克也无法挑战他的权威。
“把东西留下就赶快回去吧,日德兰南境还需要好好布置一下,冒险者公会你也操点心,没什么事了,去吧。”
见国王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埃里克也识趣的应了一声,便下了城墙,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距离冰层消融还有近两个月,之后几天,为了往后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罗戈尔派人返回锡格蒂纳,通知了乌普萨拉要塞,运输一批奥丁银币来奥斯陆。
除此之外,罗戈尔还召见了驻守卡特加特港的库尔夫,让其在卡特加特打造一批更为巨大的长船,以便运输物资。
之后的日子里,斯蒂格已然返回了挪威,开始稳固当地统治。
而那些挪威的雅尔们,已经在国王的威胁下解除了兵权,只允许配备十人以内的亲卫。
除此之外的挪威战士全部被库尔夫征调,被带到了卡特加特港口赚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