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妮卡是皮耶塔尔部族的一名普通芬人女性,她的生活原本平静而规律。
时值七月盛夏,正是森林里浆果成熟、田野间麦穗低垂等待收割的季节。
按照往常,她此刻本应该和部族里的其他妇女一起,在聚落中鞣制猎获的兽皮,照料嬉戏玩耍的孩童,为过冬储备食物和物资。
然而,就在三天前,她所熟悉的平静生活被彻底粉碎。
她的部族聚居地遭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残酷劫掠。
袭击他们的人,是乘着狭长船只从海对岸而来的那群人,那些被他们称为“罗齐”(Ruotsi)、善于划船和战斗的外来者。
(芬兰人将来自瑞典地区的航海者、商人和探险者称为“罗齐“【Ruotsi,划船的人】,这个称呼后来演变为“罗斯“【Rus】,也就是后世的基辅罗斯。)
这些人以掠夺和贸易闻名,他们的到来往往伴随着血腥与火焰。
西妮卡因为当时恰好去附近的河边取水,幸运地逃过了最初一劫。
当她提着沉重的水罐返回时,看到的已是火光冲天的家园,听到的是族人绝望的哀嚎和那些“罗齐”发出的狂笑与呐喊。
那一晚的景象和声音,如同噩梦般烙印在她的脑海,至今无法忘记,每每想起都让她浑身战栗。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西妮卡逃离了已成炼狱的聚落,在野外的树林中躲藏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西妮卡就开始向北逃亡。
她依稀记得长辈们说过,北方有一个规模很大的部落,或许可以接纳她这样家园被毁的落难者。
逃亡的路上,食物极其匮乏,西妮卡只能依靠沿途的浆果来勉强维持体力。
就在她饿得快要脱力倒下时,命运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
她在路上遇到了另外几名同样是被摧毁聚落的落难者。
然而,这丝转机很快变成了另一场噩梦。
这几名同样落难的芬人同胞,见到虚弱不堪的西妮卡,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将失去家园的愤怒和一路逃亡的郁闷,发泄到了这个孤身女子身上。
他们对西妮卡进行了殴打和侵犯。
这种恶劣的行为,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芬人社会中一些残留的部落习俗。
部分芬人仍然存在以母系血缘为纽带的氏族结构,女性在部落中拥有较高的地位甚至领导权。
而袭击西妮卡的这几个人,据说就是来自一个由女首领管理的部族。
正是因为部族特殊的内部结构,使得他们在面对劫掠者时反抗力度极小,迅速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
而失败的屈辱和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转化为了对更弱者的暴行。
最终,西妮卡蜷缩屈服了,在她的苦苦哀求下,那几人或许是发泄够了,或许是仅存的一丝良知未泯,勉强扔给了她一点点口粮。
西妮卡就这样被他们裹挟着,继续向更内陆、更东边的地域逃亡,离她原本熟悉的波罗的海沿岸越来越远。
在一处相对茂密的林地中,这支小小的逃亡队伍停下来生火休息。
篝火燃起,暂时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恐惧。
然而,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那个曾经对西妮卡施暴最狠的芬人,转过头,再次打量起西妮卡,语气充满了轻佻和侮辱:
“喂,女人!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有丈夫吧?以后不如就跟着我们兄弟三个算了,哈哈!”
他似乎想通过这种言语上的取乐和羞辱,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排遣逃亡路上的压抑。
闻言,年轻的西妮卡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她咬住嘴唇,双手死死攥着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脏破的羊毛连衣裙,没有作声,也不敢作声。
“桑波!够了!”
队伍中另一位名叫约尼的年轻人似乎看不下去了,他皱着眉头,出声制止同伴的恶劣行径:
“我们现在应该想着之后该怎么活下去,找到能接纳我们的部落,而不是在这里欺负一个落难的女人。”
“什么?约尼?”
桑波转过头,看向篝火另一边的约尼,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转为更令人厌恶的调侃:
“哎呀呀,你不会是看上这个女人了吧?”
他嗤笑几声,目光再次扫过西妮卡,高声道:
“不过,你别说,仔细看看,她长得确实还挺不错,而且屁股够大,昨天我用着的时候就觉得挺舒服,哈哈哈!”
“你!”
名叫约尼的年轻人闻言,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动手教训桑波。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就被队伍中一位比较沉默、年纪稍长的中年人伸手拦住了。
“都给我闭嘴!”
中年人低声喝道,他的脸色凝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林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周围有些过于安静了吗?”
“簌簌~”
然而,中年人不出言提醒还好,他这么刻意地一提,原本还很寂静的深林,反而似乎真的响应了他的话,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密林深处的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移动,摩擦着灌木和落叶。
这突如其来的异响,瞬间让篝火旁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连刚才气焰嚣张的桑波也猛地收声,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恐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片发出不明声响的黑暗之中。
“呼~”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一抹寒光在篝火旁急速划过。
在场的几名芬人逃亡者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刚才还试图与桑波理论的年轻芬人约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仔细看去,一柄带有典型维京风格的短柄飞斧,已经深深地嵌在他的额头中央,红白之物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把剩下这几个芬人抓起来,仔细搜搜。”
一道带着明显嫌弃和不耐烦的声音从林地阴影中响起。
“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能换大价钱的肥羊,真是白费力气...”
随着话音,周边的灌木丛中迅速窜出七八个身材健壮、手持武器的人影。
他们身上穿着镶钉皮甲,比之芬人简直强了一个维度,正是隶属于北境联盟的维京劫掠者。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在场的几名芬人男子都是普普通通的部落民,平时也就打打鱼种种地,再加上之前被杀怕了,到这种拼杀的时候,立马成了软蛋。
这一次,芬人搭好的篝火与帐篷,也成了这队维京劫掠者的落脚点。
“真是该死,伊萨克,我当初怎么会昏了头听你的建议,跑来搜捕这些芬人逃难者?”
之前那道嫌弃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抱怨。
西妮卡蜷缩在角落,闻声悄悄望去,看到说话的是一位年纪很轻、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男子。
他的装备比其他战士更精良些,神态也带着丝丝傲气,似乎在这支小队里地位较高:
“我宁愿跟着主力部队,去攻打奥卢部族的大型聚落,至少那样还能在斯蒂格大人面前表现一下。”
“得了吧,克莱恩,你又不是没去过锡格蒂纳的大市场。一个健康、听话的奴隶,运到市场上至少能卖上10个奥丁银币,这还少啊?”
一旁正在殴打桑波的维京壮汉转过头,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清醒点,小子,我们是拿钱卖命的雇佣兵,不是那些有封地、有荣耀需要守护的雅尔!”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自嘲:
“你没了家族领地,而我...则被诸神抛弃,是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蠢货。战场立功那种好事,可轮不到我们这种人,没人会欢迎我们爬到他们头上去的。”
“巴拉巴拉,又是这一套说辞,伊萨克!”
被称作克莱恩的金发青年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但西妮卡看的出,这丝不耐深处隐藏着的不安。
“你难道没看见上次战斗结束后,斯蒂格大人亲自拍着我的肩膀,夸赞我的勇武吗?”
“是啊,斯蒂格大人确实夸赞了你。”
伊萨克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粗壮的手臂抓住芬人俘虏,反手就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直接将对方抽翻在地,晕了过去。
“你看,就像这个家伙,体质看起来还不错,挨了我这么一下居然还知道哼哼。”
他做完这一切,然后点了点头,甚至带着点专业的评估口吻对克莱恩说道:
“记住,这种抗揍的算是优质奴隶,是能多卖两个奥丁银币的。”
“嘿,伊萨克,我一定要在这次立功,我要向斯蒂格大人申请一支战团,就像那个什么“骑白马的艾尔”一样。”
克莱恩没有理会伊萨克,他坐在篝火旁,高举着新串起的鹿肉道:
“到时候,我带着战团抢回我父亲的领地,我就让你做我的副官!”
闻言,伊萨克正在捆绑俘虏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沉浸在幻想中的克莱恩,语气变得异常平静:
“克莱恩...你难道没有听说吗?国王陛下,他已经和法兰克联姻了,娶了法兰克的公主...这意味着,法兰克王国现在是我们维京人的盟友。而你父亲的领地...现在理论上已经是国王直属地了。”
他盯着克莱恩有些僵住的脸,继续沉重地说道:
“如果你还想抢回你父亲的旧领,那就意味着你要和屠龙者、渡鸦之友、被诸神眷顾的神选之王作对。”
伊萨克的声音很低,眼神担忧道:
“如果真是那样...我可不会帮你,小子,那是自寻死路。”
“呼~”
克莱恩听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同吐出。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串根本没动过的鹿肉放下,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当然听说了,伊萨克。联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他的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火焰,眼神深处却有着无法动摇的执念:
“但我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我要拿回我父亲失去的领地,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对手是谁。”
“哈哈哈,臭小子,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好笑死了。”
令人意外的是,伊萨克在听完这番话后,非但没有继续劝阻,反而突然捂着肚子,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放心吧,我伊萨克说过要做你的同伴,那就永远会站在你背后。”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粗犷而真诚的神情:
“谁让你这个贵族小少爷,当年在挪威那个鬼地方,豁出命救了我这个烂佣兵一命呢...”
他的笑声驱散了刚才凝重的气氛,但承诺却显得无比真实。
“伊萨克...”
见状,克莱恩瘪了瘪嘴,自己本来还那么认真,谁想到伊萨克这家伙竟然只是想看他笑话...
“好了,臭小子,赶紧帮我把这些芬人绑了。明天还要赶回海岸,不然就坐不上最后一趟返航的船了!”
伊萨克皱着脸,打了个哈欠,为了追踪这一小撮芬人,他们可是跑了整整一天,连觉都没睡好...
诸如此类,在芬人的北部低地还在不断发生。
因为斯蒂格与鹰钩鼻的进展过于迅速,芬人部落被接连摧毁,无数的芬人向着内陆或北部奥卢大部落逃亡。
这也让斯蒂格与罗尔夫感到人手不足,他们通过冒险者公会以悬赏形式,将活跃在北境的雇佣兵招募过来,补充兵力的同时还能获取更多资源。
而芬人的奥卢大酋长卡莱瓦也因此震怒,召集了内陆其他哈米人结盟,准备抵抗罗斯人的进攻。
(哈米不是哈基米!是芬人的其中一支大系,经常活跃在北部低地与内陆地区。苏奥米则是芬兰人的前身,卡累利阿则活跃于尼兰地区。)
一场维京与芬人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