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那间陈设简单的小议事厅。
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老查理走到长条橡木桌的一端，那里摆放着几卷摊开的羊皮纸。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罗戈尔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桌面，空气仿佛比花园里更加凝滞。
“罗戈尔，红房子的试用点...”
最终，老查理像是泄了气一般，转移了话题：
“我决定变更一下，将其转移到布鲁塞尔市，现在艾格拉德和小查理正在操办。”
“小查理？”
闻言，罗戈尔也不好继续对峙，但眉头却不由皱起。
他之前和老狮子对红房子的事宜，早有定案，将红房子的试点放在巴黎，放在蒙特勒伊市，好让周边的大贵族得到消息。
现在，老查理将试用点转变，似乎和之前的计划有所不同。
“是的，红房子试用点改为布鲁塞尔，而我的长子小查理，正在操办此事。”
查理曼没有就刚才花园里的冲突再多说一个字，仿佛那件事已经随着对小丕平的惩罚而翻页：
“如果按原计划将红房子放在蒙特勒伊，太过引人注目，总会有人发现红房子里的那些...那些工作人员是失踪的修女。”
“但，放在布鲁塞尔，红房子的收益和潜力会大大减少的，陛下。”
罗戈尔走到长桌边，皱着眉道。
没办法，这个项目虽然是在法兰克起办，但他也是有着一成收益的...
是的，自罗斯基勒洽谈过后，老查理对协议再次做出变更。
协议中，罗戈尔在红房子和木牌屋的收益被降为一成，连萨克森和弗利西亚的头衔也被收回。
但一成收益也是收益，法兰克贵族的消费水平，和身为部落民的维京人，可不是一个水平。
“就算减少预期的收益，我也不能同意把红房子放在巴黎，罗戈尔。”
说着，他示意罗戈尔在长桌另一侧坐下，自己也拉过木椅：
“那里是教会目光汇聚之地，各地大主教、修道院的嬷嬷，都紧紧盯着那里。”
“它太显眼了，罗戈尔，这事一旦被发现，那些主教会立刻把它变成攻击我的武器。”
老狮子的话语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否决了罗戈尔先前提出的建议：
“消息会像野火一样蔓延，最终传到罗马。届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收益问题了，我的儿子。”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将一卷地图摊开，递给罗戈尔：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名内侍已经端着银制托盘进来。
那上面放着两个精致的银杯和一只散发着果香的小木桶。
侍者小心翼翼地将杯子分别放在皇帝和亲王面前，然后为两只银杯斟满了深红色液体。
酒香混合着橡木的气息，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侍者完成工作后，立刻躬身，退了出去，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老查理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银杯，轻轻晃动着深红的液体，目光落在酒液涡流上：
“你知道的，罗戈尔，我对东边已经有了计划，但那需要教会的支持。”
说着，他抬起眼，目光期许地看向罗戈尔：
“而你，也即将前往君士坦丁，如果这项产业被发现，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将成为空谈，不但我要遭受谴责，你同样也无法完成对我的承诺，儿子。”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老狮子再提醒罗戈尔，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卖我，对你也没好处，别做小动作。
听完查理曼这些废话，罗戈尔感到一阵头疼。
对方的担忧，与他这个刚刚建立王国的部落民统治者，完全不同。
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生活在基督教世界的这些封建制君主，所受到的束缚有多么繁重。
信仰、教规、贵族的目光、罗马的意志...每一样都像是无形的枷锁。
罗戈尔伸手用力揉着自己的眉心，试图驱散那种烦躁感：
“这样，查理，既然你担心教会出现问题。”
“我可以通知我的封臣以及盟友，让他们想办法，送一批芬人奴隶过来。”
他不太耐烦地吐了口气，将手肘撑在橡木桌面上，继续道：
“如此，你就不必再为那些眼睛过于尖利的主教和嬷嬷们担忧。”
见罗戈尔提出解决办法，老狮子也微微攥紧手中酒杯，认真听道。
“我们也能在巴黎再开办一个试用点，两地同时开展业务，你觉得怎么样？”
然而，老狮子听完罗戈尔的提议，心中警铃大作。
他关注的焦点瞬间从红房子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上，随后不露声色的轻声道：
“芬人？”
“嗯~没错，芬人。”
罗戈尔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透露了他依然在其他方向进行着劫掠活动。
“这没什么奇怪的，查理。”
但很快，他便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
“我们诺斯人有着悠久的劫掠传统，这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也是获取财富和奴隶的重要方式。”
“在发现不列颠尼亚之前，我们便一直驶向东方的海岸。”
“芬人居住的海岸与林地，一直都是我们的猎场...”
但查理曼本人就是一个征服者，他太清楚对外战争能够带来的巨大利益，对罗戈尔的解释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他自己的帝国，就是依靠不断的征服战争来维持的。
如果罗戈尔，依然能在他难以触及的地方进行劫掠，那么维京人的势力必然会持续增长，对他的帝国产生威胁。
这对他扼制北方边境的国策而言，无疑是一个高危的风险信号。
不过，老狮子并没有将这份警惕表现在脸上。
眼前的红房子也好，木牌屋也罢，不过是他攫取利益的工具。
他早已为罗戈尔，为自己这个难以完全掌控的女婿，规划了结局。
即将到来的出使，才是他对棋子真正的规划。
皇帝的女婿，死在君士坦丁堡。
哈哈，完美的开战接口，如此，他便能对那个女人出手...
片刻后，老狮子将心中思绪压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你的方案太好了，我的儿子，你是一个遵守承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