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竟拔剑相向，那独眼老头面色不悦。
而那身材更为魁梧的扎髯老头，则皱眉耸鼻面色凶恶起来。
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人便如狂暴巨熊般发起了冲锋，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老人。
“维达！”
不等独眼老头阻拦，扎髯老汉就赤手抓住了最先拔剑那名卫兵。
只见那人，整个被他提在手中摔了出去，倒地咳出血沫。
紧接着，其余卫兵惊怒交加，一拥而上。
但在这老者面前，这群法兰克战士却如一群笨拙的孩童。
老维达身形晃动，拳打、肘击、肩撞，招式简洁狠辣，效果骇人。
但面对手持武器的敌人，他也不得不抽出手斧格挡反击。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短短几息，二十人的巡逻队竟全被放倒在地。
维达出手显然留了情，并未动用长剑，攻击也避开了要害。
但这些平日自视甚高的贵族子弟，此刻无不蜷缩在地，捂着伤处呻吟。
这一幕，顿时镇住了其他闻讯赶来的卫兵。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北方老头，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外围的骚动很快惊动了营内其他人，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罗戈尔那里。
当他带着几名亲随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二十名巡逻卫兵倒地呻吟...
罗戈尔的目光落在了肇事者身上后，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维达，都阿林！？”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意外：
“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见到罗戈尔出现，老维达将手斧插回腰间，朝着罗戈尔点了点头：
“陛下。”
而独眼老铁匠，都阿林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臭小子...”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还算坚实的牙齿，走到罗戈尔面前不由分说便张开双臂，给了罗戈尔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打罗戈尔的后背。
“我们都听说了...”
“你需要帮手，我就让维达跟我一起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吗？”
罗戈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也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挣脱都阿林的臂膀，表情是哭笑不得：
“欢迎？我...”
话没说完，罗戈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板起了脸：
“嘿，都阿林，你这个老瞎子！”
“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我的铁匠工坊怎么办？”
他又转向灰胡子首领：
“还有你，维达，你就这么丢下乌普萨拉要塞，灰胡子的训练，谁来看顾？”
面对罗戈尔的质问，都阿林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臭小子。”
他伸手拍了拍罗戈尔的肩膀，说道：
“铁匠工坊那边，没问题的。那个法兰克的学士确实有点门道，就是叫阿尔昆的那个。”
“他帮我们重新整理了工坊的布局，把打铁、淬火、组装这些活儿分得更细，还弄了些省力的机关。”
“工坊现在的产量，可比你走的时候还要高出不少，质量也没落下。至于我，老待在一个地方敲敲打打也腻了，也该出来看看了。”
“灰胡子的训练没有荒废，陛下。”
旁边，老维达也沉稳地开口：
“我动身之前，乌尔夫被我调回了乌普萨拉，那小子虽然年轻，但他跟你打过不少仗，你知道的，有他看着乌普萨拉出不了问题。”
听到这样的安排，罗戈尔也心下一松。
“嗯~”
弗雷塔虽然被规划为新的王都，但它确实没有乌普萨拉重要。
维达将乌尔夫调去主持乌普萨拉要塞，算是稳妥之举。
而自己这次南下法兰克，王都交给了南娜。
军事方面，则留下了经验丰富的维戈，“疤脸”坐镇东约特兰，弗雷塔也不用担心。
而北境和南境两大派系，目前都被“东进”行动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人忙于开拓新土地获取财富，短期内应该无暇在国内生事。
至于西边，日德兰半岛因为之前的动荡，已然支离破碎。
大量失去土地的自由民，涌向了西兰岛。
但斯科纳地区，有灰胡子的副团长托斯蒂格坐镇，还留有了三千名灰胡子，足以镇压骚乱...
思忖片刻，罗戈尔心中稍定，无奈道：
“来吧，我的都阿林叔叔，还有我的维达勇士，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说着，罗戈尔又转向老铁匠，脸上挂起笑容：
“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老头。”
他挥挥手，示意守卫们让开道路。
来到营地中央那飘扬着鹰头旗帜的大帐后，罗戈尔低声对一名亲卫吩咐了几句。
很快，那一百名随行的灰胡子被迅速集结，将罗戈尔的大帐围了起来。
进入大帐，罗戈尔示意两人坐下。
侍从也送来了吃食与酒水，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谈。
罗戈尔先是询问了一些锡格蒂纳的近况，都阿林表示南娜最近的表现有些活跃，获得了相当大一部分雅尔的支持，王都根本无需罗戈尔操心。
接着，罗戈尔仿佛想起什么，起身从木箱里取出一件制作精良的盔甲，放在矮桌上。
这是一件法兰克式鳞甲，皮革衬底，由许多小铁片串联而成。
“看看这个，老头。”
罗戈尔指着鳞甲，面色严肃道：
“这是法兰克人的甲胄，防御力不错，尤其是对箭矢防御力，比锁子甲更有效，制作起来也更节时间。”
“你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搬到我们的铁匠工坊里去。”
然而，都阿林只是拿起那件鳞甲，摸了摸鳞片的衔接和衬底的厚度，便将其推到了一边。
他那只独眼看向罗戈尔，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谈笑时的轻松：
“这盔甲我回头再看，现在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必须先告诉你，小子。”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一旁默默饮酒的维达。
维达放下木杯，对着都阿林微微颔首：
“陛下，我在锡格蒂纳上船之前，有一个人自称是您的亲卫，名叫芬恩...”
罗戈尔闻言，神色一凛：
“芬恩？他是我留在不列颠的亲卫，他...说了什么？”
维达面色严肃，沉声道：
“他说，你留在赖丁郡的雅尔，拉格纳，联合了其他几个首领，攻占了约克。
“现在那些人应该已经控制了整个赖丁，芬恩冒险混上一条波克灵顿的长船，才得以溜回锡格蒂纳报信...”
得知的这个消息，罗戈尔的脸沉了下来。
事实上，这个消息虽然糟糕，但并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里的雅尔们，无论是拉格纳还是其他人，都是被他放逐之人，性格恶劣。
仅靠斯威克，很难压服所有人。
自上次他仓促离开康沃尔之际，就知道自己对赖丁郡的控制会随着时间而减弱。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短时间便克服了对他的恐惧，对约克下手。
现在，他身处法兰克腹地，身边是数千名成分复杂的私兵，亚琛的皇宫里还坐着一头对他充满猜忌的老狮子。
眼下，罗戈尔必须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君士坦丁之行上。
这次出使，是他与查理曼博弈的关键环节。
他必须利用这次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要设法让老查理将目光转向东方，无论如何都要促成法兰克东征。
只有让老狮子的精力被另一个帝国牵制，他才能获得喘息空间。
罗戈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沉之色逐渐褪去。
他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都阿林，端起面前的银杯，将麦酒一饮而尽。
耐心，也是一种美德。
等到老狮子前往天国，将是新时代拉开序幕的时刻。
那时，他要让整个欧洲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要让法兰克人感受来自海上群狼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