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至公元796年一月中旬。
亚琛的宫廷依然忙碌,但老查理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作为使团的副官。
这个人既非位高权重的实权贵族,也非不堪大用的普通侍从。
这位人选啊,是宫廷学术圈子里最出色的成员,艾因哈德。
话说这位优秀学士出身于法兰克东部,美因河下游的莫因格维地区。
家族是正儿八经的法兰克裔贵族,世代享有采邑。
其家族也是坚定的尊王派,对加洛林王室极度推崇。
并且,艾因哈德,自幼便被送往修道院学习“七艺”。
其在语法、修辞、辩论、算术、几何、天文、音乐等各个方面都展现出了过人天赋,成绩极为优异。
二十岁时,他便因其才华被主教举荐,送至亚琛宫廷为查理曼服务。
在宫廷中,他并未被繁杂的政务淹没,反而继续精进学业。
其学识和文笔,甚至得到了当时宫廷中最负盛名的盎撒大学士,阿尔昆的赏识,还被收为弟子,悉心教导。
如今,年仅二十六岁的艾因哈德,凭借其扎实的古典修术,已然成为宫廷学术小组中的核心成员,堪称年轻一代学士中的翘楚。
而皇帝陛下,此时正需要一位精通拉丁语、希腊语,又具备足够学识的人,担任使团副官。
艾因哈德,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老狮子的视线。
在一次私密的召见中,查理曼在书房会见了这位年轻的学士。
皇帝向艾因哈德阐明了此次出使东罗马帝国的使命,和一些特殊安排。
查理曼语气沉重,表示这项使命关乎法兰克帝国的命运,需要他来确保帝国意志得以贯彻。
然而,艾因哈德并非不通世事的书呆子。
在得知作为副使前往君士坦丁堡,很可能无法活着返回法兰克时,他陷入了沉默。
艾因哈德内心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身为法兰克的传统贵族,他当然将服侍伟大的查理作为命运归宿。
但同时,他也只是一个年仅26的有为青年。
直面生与死的抉择,实在太过沉重。
然而,老查理已经透露了这么重大隐秘,又怎么会给艾因哈德选择的机会。
就在年轻人犹豫之际,书房侧面的小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披修士袍、年近古稀的老修士缓缓走了进来。
老修士先对皇帝颔首致意,随后便转向艾因哈德:
“艾因哈德弟兄,这项使命,是陛下的重托,亦是天主赋予你的试炼。”
“你应该接受这项神圣而伟大的事业,也必须接受,我的孩子。”
艾因哈德闻声望去,瞳孔微震。
来人正是傅尔达修道院的院长,一位在法兰克教会和学术界都享有盛名的长者。
而他本人,九岁时便被家族送去的修道院,便是傅尔达修道院。
后来,也正是这位老院长亲自将他举荐给王室,最终进入宫廷。
艾因哈德可是在那里度过了整整11年的学术生涯,这位院长就如同他的半个父亲!
面对老院长的劝诫,艾因哈德根本无法拒绝。
他低下头,避开了院长那期许的目光,声音干涩道:
“我明白了,院长,我会接受这项使命的。”
...
另一边,由于使团汇集了来自各地贵族“捐赠”的私兵,总人数已超过四千人。
如此庞大的武装队伍,长期驻扎在亚琛皇家行宫附近,无论出于安全考虑还是维持宫廷安宁,都显得很是扎眼。
在罗戈尔的主动申请下,查理曼批准将使团驻地迁至距离亚琛不远的迪伦市郊外。
这里临近河流,还有足够的空地搭建营帐,同时不会脱离老狮子的视线,作为驻地再适合不过。
使团的搬迁工作有序进行,营地的栅栏、帐篷、马厩逐渐搭建起来。
近千名出身各异、装备不一的私兵在此安顿,每日进行着简单训练,人喊马嘶,显得颇为热闹。
而因为这一大规模流动人群的迁入,迪伦及其周边城市的商人,就像闻到屎味儿的苍蝇一般扑向使团。
他们开始向这些这些贵族阶层的子弟兜售肉干、披肩、武器盾牌以及马匹。
随后,不知是那个混蛋起了头,将附近村落中的寡妇、寻找工作的年轻女子带进了营地。
这一举动,自然让驻地的秩序紊乱起来。
那些私兵统领,有家室的小贵族们开始带头消费,甚至还包下女子随身侍奉。
面对如此场景,罗戈尔自然不愿看到,想要管理。
但他也明白,堵不如疏,随后亲王殿下便下达了命令,驻地只有从上午日头渐升,到下午日落这段时间才对外开放。
那些商人虽然不满,但也只能遵从营地的规则。
而那些各大家族的代表,本就是来巴结罗戈尔的,这亲王都亲自下达了指令,他们自然也是恭顺无比。
就在使团驻地大致安排就绪后,营地外围又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是一支大约二三十人的小队伍,成员都是典型的北方面孔,发色浅淡,还留着浓密胡须。
为首的,是两名壮硕的老头,他们身披厚重大氅,腰挎长剑。
若不看那灰白的须发,单从身形气度上,还真像两名勇士。
使团驻地外围负责巡逻的卫兵,很快就发现了这支朝着营地行来的陌生队伍,上前将其拦下。
这些巡逻卫兵本身也非寻常士卒,不少人是贵族次子或年轻骑士,心高气傲,自觉身份不凡。
他们刚刚接到严令,可不能让亲王殿下失望。
更何况,此次出使非同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靠近的。
面对这群北方来客,卫兵们上来就是阻拦盘问。
然而,问题出现了。
这些不速之客,完全听不懂法兰克语,巡逻的卫兵们也听不懂对方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咕哝。
双方比划了半天,沟通无效...
北方老者试图解释什么,但卫兵们不明所以,只是坚持要求他们离开。
语言不通,很快引发了不耐和误解。
北方人觉得对方无理阻挠,而卫兵们则觉得这群陌生人形迹可疑,且对他们的命令置之不理,态度傲慢。
几名年轻的贵族觉得受到了挑衅,脸上挂不住了。
有人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其他卫兵见状,也纷纷拔剑,以武力进行威胁,呵斥那些北方人退后。
见对方竟然拔剑相向,那名身材魁梧、满脸灰白虬髯的北方老头皱眉耸鼻,面色凶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