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吧,你这个恶魔!”
维杜金德极力压抑着声音,却还是吸引了不少法兰克贵族的注意。
那些人纷纷侧目,视线投向壁炉旁的两个外族身上。
一个是不受待见的萨克森前首领,另一个则是来自北方的陌生亲王。
这两个带着野性的外人,在宴会上发生争执,本身就足以勾起他们的兴趣。
交头接耳声低低响起,一些贵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猜测着冲突的缘由。
是旧怨,还是...?
不管如何,这可比乐师的演奏有趣多了。
“决斗?”
听到这个词,罗戈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常年生活在斯堪的纳维亚,他对这词儿的态度极其敏感。
决斗,关乎荣誉、血债、乃至神意,是不能被忽视的,如果拒绝,他将遭受非议。
事已至此,罗戈尔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你确定吗,维杜金德。”
“对,决斗!”
见对方不再嬉皮笑脸,维杜金德也面色肃然:
“你这个躲在阴影里的恶魔,我不会让你再利用我的族人!”
时值公元795年,距离维杜金德洗礼,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背负着叛徒与苟活者的骂名,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如今,维杜金德已年届四十,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正是体能、意志与经验都处于巅峰的时期。
13年的征战,让他锤炼出一副强健的体魄,而内心的重压,则给了他偏执的性格。
维杜金德受够了虚与委蛇,受够了隐忍不发,这个诺斯人触动了他最后的底线。
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诺斯亲王无非就是个诡术家而已,在武力较量中,他绝对不如自己。
只要对方接受决斗,问题就能解决!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孩子们。”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查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王座,带着他年轻的儿子,缓步走到了壁炉附近。
老狮子的目光在罗戈尔和维杜金德之间扫过,面色郑重道:
“今天是主降临人间的日子,是伟大的圣诞日。”
“在今天,我不希望看到我的教子和我的女婿发生冲突。请可怜可怜你们的老父亲吧,不要让我在这样的日子里,还要为你们的争执烦心。”
见老狮子亲自干预,罗戈尔脸上的冰冷稍缓:
“当然,查理,我只是和维杜金德大公在证件上有了一点小小的分歧。你不必为我们担心...”
然而,他的话被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
“懦夫,你这个虚伪的恶魔!你只想再次点燃战火,用我们的鲜血来浇灌你的野心!”
维杜金德猛地转过头,直面查理曼,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揭露对方:
“陛下!我已经约束了我的族人,让他们遵守您的法律,缴纳赋税,皈依天主!”
“是他,他煽动了我的族人,我必须为萨克森正名!!!”
他急迫地想要向查理曼证明,问题不在已经屈服的萨克森人,是这个阴毒的诺斯人挑起了争端。
这些话,分别使用诺斯语和法兰克方言说给两人。
“诸神在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跟老查理说了什么,但罗戈尔却再也不能容忍对方的一度冒犯:
“我本想让你留着你的性命,看来是我太过仁慈了。”
“你这条只会狂吠的狗!”
话音未落,罗戈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他将手中那小半杯葡萄酒,泼向了维杜金德!
“查理,事端不是我挑起的,我也兑现了我的承诺。”
在酒水泼出的同时,他转头对查理曼说道:
“今天,这里必须留下一具尸体才能了结,我很抱歉...”
“啊~!”
这极具侮辱性的举动,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维杜金德发出一声怒吼,积压了十年的屈辱以及对族人命运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棕熊,低吼着猛地朝罗戈尔冲撞过去。
因为是在圣诞宴会上,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不得携带武器进入主宴会场,所以两人身上都没有佩剑。
维杜金德仗着体格强壮,直接合身扑上,想要凭借蛮力将罗戈尔扑倒。
罗戈尔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一脚狠狠踹在维杜金德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十足,踹得维杜金德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两人之间也拉开了几步距离。
罗戈尔那一脚虽然让维杜金德剧痛,但并未造成严重伤害。
罗戈尔见一脚未能制敌,毫不犹豫,反手抄起身旁一把橡木椅子,抡圆了朝维杜金德当头砸下!
维杜金德身着结实的皮质外衣,内衬厚实的羊毛上衣,他怒吼着抬起左臂,硬是将这猛力一击挡下。
“嘭~!”
木椅砸在他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维杜金德强忍手臂疼痛,趁罗戈尔力道用老,右拳紧握,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狠狠砸在了罗戈尔的胸口!
罗戈尔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半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赶忙松开了木椅,反手一个肘击,重重撞向维杜金德的下颌。
两人就这样在众多法兰克贵族、廷臣、乃至皇帝的注视下,在这本该充满欢乐样儿的宴会上,如同市井之徒般扭打在一起。
“够了!”
雄狮的咆哮在此刻响起,老查理的脸色极其难看,胡须微微颤抖,他多年的养气功夫彻底破防:
“你们两个混蛋,是在无视你们的皇帝吗?!”
“卫兵!”
听到呼喝的守卫立刻从各个门扉闯入,排开围观的贵族,将罗戈尔与维杜金德拿下。
795年年末的圣诞宴会,就在这样一场闹剧中结束。
北境亲王与萨克森大公被关在了亚琛的宫殿,由十数名卫兵把守..
...
然而,就在闹剧刚结束的第三天。
皇帝的次子,21岁的意大利国王,小丕平带兵进入了亚琛。
不要多想,小丕平只是为了向皇帝报喜,他在去年彻底击败了东边的阿瓦尔人。
他,终于通过了父亲的考验,成功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