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亚琛行宫的主位上,脸上还留有余怒。
显然,不久前宴会上那场闹剧,还在影响着老狮子的心情。
他看着从意大利赶来的儿子,语调平稳:
“有什么事,能让你从领地跑到我这来?”
“父亲,我带来了捷报。”
大殿内,一道年轻但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
查理曼的次子,意大利的国王,小丕平,此时正站在大殿中央。
他身着精致的环片甲,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话语中洋溢着骄傲:
“我军已攻破阿瓦尔人的王庭,缴获了他们的可汗旗帜。”
现今,年仅21岁的他,便取得了如此重大的胜利。
“哦?”
查理曼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儿子激动的脸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这确实是个好兆头,我的儿子,你做得很好。”
他嘴上赞许着,但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阿瓦尔人的覆灭,在老狮子心中早有定数。
在他统治之下,法兰克的军事空前强大。
能拉出来的骑兵,就有超过三万五千之众。
为了能够养活手下的职业武士群体,查理曼甚至大量给士卒出身的战士划分封地。
且普通人每年都需要服三个月的兵役,至于不想服兵役的,可以,不服兵役就缴税,给钱你就不用来了。
(PS:别说吹牛逼啊,查理曼时期,法兰克的军事体系就是这么畸形。)
(PS:老狮子年年用兵,其行军路线可以绕地球数圈,不信可以自行查证。)
但维持这样一支规模庞大、耗资惊人的军队,其军费开销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法兰克本土的农业税收和有限的贸易收入,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巨额的支出。
(注:一个骑兵的装备,相当于十二块份地一整年的收入。)
(一块份地的收入,是可以养活一家人的粮产,而光是养活骑兵就能吞噬四十万块份地的年收入!)
面对所有强大政权都会遇到的财政困境,查理曼的应对策略始终如一。
对外征伐!
征伐,征伐,还是征伐!
只有通过征服攫取大量战利品,才能填补这巨大的空洞,才能维持他的强势统治。
战争不仅是扩大疆土、传播信仰的手段,更是维系帝国财政和军事力量的生命线。
自维杜金德被迫受洗后,老狮子便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以“讨伐异教徒”为名,劫掠萨克森地区。
而南方的阿基坦地区本就不稳,加之他在比利牛斯山的失利,(罗兰之歌的原型事件),他再也不想对伊比利亚发动战争。
那么,生活在潘诺尼亚平原(匈牙利)的阿瓦尔人,便进入了老查理的视野。
与以往的对手不同,阿瓦尔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的生活方式与熟悉的敌人迥异。
他们没有坚固的城堡,他们的财富通常都是随身携带,也更易于...掠夺。
在查理曼看来,这样一个“逐水草而居”、组织松散的敌人,显然是一个更好的征服目标。
或许有人会质疑,游牧民都是轻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
法兰克即使打赢了也难以追击,更别提抢夺人家的财富了。
扯淡!
这位戎马一生的战争狂人,对付游牧民族,自有一套成熟而高效的打法。
以阿尔卑斯山为界,由老狮子亲自统帅北路大军,自巴伐利亚出发,向东推进。
于多瑙河南岸,和以弗留利公爵为首的南路大军则会师。
然后沿多瑙河及其支流,覆盖性扫荡、摧毁阿瓦尔人的越冬营地。
这些地方,储存着阿瓦尔人积累的大量物资,更是人口、工匠相对聚集的宝库。
阿瓦尔战士多以骑射见长,着轻便布甲,倚仗机动性作战。
而查理曼的法兰克大军,不仅拥有精锐的重装骑兵,其核心步兵的着甲率在当时欧洲堪称骇人,高达百分之十!
(注:有加洛林家族三代人的积累下,法兰克的手工业空前发达,几乎每六户人,就有一家兼职甲胄制造。)
在正面对垒时,阿瓦尔人的箭矢难以造成大规模杀伤。
而法兰克人的重步兵方阵、近战骑兵冲锋,对于缺乏甲胄的阿瓦尔人来说,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阿瓦尔人擅长的迂回作战,在面对法兰克人稳扎稳打的推进战术时,效果有限。
一旦失去定居点和储备,游牧民族同样难以为继。
在扫荡定居点的过程中,查理曼还继续着他罪恶的“事业”,屠戮异族!
反正你们阿瓦尔人不信奉天主,是异教徒,那么征伐你们,便是执行上帝的意志,是正义之战。
借此,老查理获得了教宗的欢颂,也获得了与阿瓦尔人有世仇的意大利贵族们的支持
公元791年,一场决定性大会战中,阿瓦尔联军试图阻止法兰克人的推进,但遭受了重大打击。
这场失败,不仅损失了大量战士,也彻底动摇了阿瓦尔汗国的根基。
可汗的威望一落千丈,各部族首领不再信任他的领导能力,认为他是无能、孱弱的,无法保护子民的财富。
与诸多游牧民族一样,阿瓦尔汗国由此陷入了血腥的内乱与分裂。
内战持续了三年之久,可汗在内斗中被杀,大批贵族和精锐战士死于自相残杀。
持续的内战,彻底耗尽了阿瓦尔人最后的元气,这个曾经令罗马帝国头痛不已的民族,就此一蹶不振,再无崛起的可能。
而小丕平此次带来的的捷报,不过是给这个早已被内乱掏空的巨人,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也是查理曼为儿子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
一场相对容易的军事行动,既能为儿子积累声望和财富,又能锻炼其指挥能力。
“父亲,我终于有了可以和您炫耀的东西了。”
小丕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的自豪,渴望着被父亲认可。
说着,他还转过身,对一直恭立在大殿门口的骑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献给皇帝的礼物呈上。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箱,进入大殿。
木箱被一个接一个摆在石板地面上,很快就在御座前堆积起来。
箱盖被士兵们打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器皿。
造型粗犷的金壶银杯、镶嵌着粗糙宝石的刀鞘马鞍、来自古帝国的金币...
刹那间金光流转,映入了老狮子深邃的眼眸。
这,便是阿瓦尔人数百年积累下的惊人财富。
(注:这场战役,便是圜城之战,圜城即阿瓦尔之环。这笔财富,便是尼伯龙根的宝藏出处,原型。)
它们就这样从遥远的潘诺尼亚平原,运抵亚琛,回到了奥古斯都面前。
老查理的目光扫过那些夺目的光晕,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
这些财富,将变成他另一场征途的援助,是让他权欲进一步满足的鲜血!
“上帝庇护了你,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