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两位统治者起身举起手中的牛角杯。
杯沿离开嘴唇的瞬间，之前那丝融洽也随之被一饮而尽。
“等等，我的孩子。”
老查理将牛角杯放到桌上，脸上那丝礼节性的微笑迅速褪去，目光直视着罗戈尔道：
“我如何才能确认，你和你的族人，不会像那些萨克森人一样，再次侵犯法兰克？”
“一本福音书，一些未来的银币，可不能给我的子民带来安全。”
“我以我的名望起誓，维京人绝不会再对法兰克造成任何威胁。”
罗戈尔闻言，稍稍闭了下眼睛，似乎是在平复心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语气更加诚恳：
“查理，我是一个国王，你应该相信一位国王的承诺。”
“哦~~？罗戈尔，收起你那一套。”
老查理摇了摇头，摊开双臂，拿着酒杯的手随意地指了指门外：
“承诺？我听过太多承诺了，我的孩子。”
“那些萨克森人，每一次战败后都会发誓永不再犯。”
“然后呢？在许下承诺几年、甚至几个月后，就将其遗忘。”
“他们会再次踏上我的土地，将教堂焚毁，将利刃挥向无辜的人们，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我的子民已经对此付出了代价，而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在法兰克的土地上。”
罗戈尔将自己手中的牛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低垂道：
“那我们刚才达成的协议算什么？”
“刚才？刚才那当然是你对之前的失信，对法兰克以及你父亲的补偿，孩子。”
听着老查理的话，罗戈尔双肩微微抖动。
他颤抖，并非出于恐惧。
那是一个国王在遭受威胁、羞辱和勒索时，从灵魂深处迸发的狂怒。
但他却没有伸手去触摸靴中的短刀，也没有试图起身。
因为，摆在眼前的，就是冰冷的现实，如同北海的冰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现在开战，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无论他内心如何渴望用战斧和长船洗刷耻辱，理智都在告诉他，结局不会好看。
他统治的王国刚刚经历了日德兰惨败，康沃尔之战，精锐受创，人心浮动...
而法兰克这个庞然大物，刚刚展示了它恐怖的运转效率，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
打仗不是儿戏，不是凭借一腔血勇就能以少胜多的传奇故事。
打仗是消耗，是比拼谁能承受更多人力物力的损失。
一次大规模决战下来，无论输赢，积累多年的财富和精壮人口都会大幅折损。
这和驾着长船出去抢劫，完全是两回事。
（PS：别说什么以少打多，经典战役孙子兵法，这要是作者能想出来，还能在坐在这跟你吹牛打屁吗！）
但现在，罗戈尔面临的难题，不是他自己想不想打。
他必须考虑他治下的那些雅尔，那些自由民战士，那些信仰奥丁的子民想不想打。
现在的斯堪的纳维亚，可不是几百年后那被基督教规训的北欧。
现在是维京时代，人们信仰的是鼓励勇敢、战斗、掠夺和荣耀的诸神。
这就像道教和佛教，能一样吗？？？（致命三连！！！）
佛教劝人积德，行善者永登极乐，作恶者堕入地府。
道教？道教告诉你，谁踏马欺负你，弄他，谁踏马压迫你，反他！
基督教告诫信徒不可作恶，要遵循圣人美德。
但诸神却似活人，欣赏勇敢，赞赏在战斗中夺取的财富与荣耀。
如果他这个国王，在这种时候还选择隐忍退让，底下的贵族和战士们都会感到失望、不满，甚至质疑他是否还配得上“英雄”之称。
在北方这片荒野，王权是建立在压倒性威望之上的。
“我们之间，原本是有协议的，我将我的女儿嫁给了你，罗戈尔。”
“而你非但没有兑现承诺，还做了那些蠢事。”
“我原谅了你的过错，但不要当我是个蠢货，我的儿子。”
“你眼中的光在告诉我，仇恨，已经像藤蔓一般，缠绕了你的内心。”
查理曼放下酒杯，开始绕着长桌踱步，声音恢复平稳：
“明年春天，我打算对阿瓦尔人用兵。”
“罗戈尔，如果你想证明你们诺斯人真的不再是法兰克的威胁，那么，你可以为我修建一条运河。”
运河，现在这个时代，修运河，自己品！
直到现在，维京之王依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牙关紧咬。
老查理说着，已经踱步到罗戈尔的身侧：
“不同意吗？”
他伸出手，轻轻扶在罗戈尔的双肩上，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低语：
“那么我们换一个，我一向对待自己人很慷慨，我的孩子，不必为此动怒。”
老狮子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戈尔那极力压抑情绪，他拍了拍罗戈尔的肩膀，然后直起身，退后半步继续道：
“你知道，我在罗马，由教皇亲手加冕，成为了罗马人的皇帝，奥古斯都。”
说着，他踱步到门口，看向长屋外的景色，缓缓道：
“但是，在东方，还存在一个帝国，一个和法兰克同样庞大的帝国。”
最终，罗戈尔没有掀开肩头那双手，也没有暴起反驳，声音颤抖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查理，说出来。”
“他们至今还不承认我的皇帝头衔，我的孩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老狮子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似乎在观察罗戈尔的反应，也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我太老了，那里太远，我想让你帮我去一趟，帮我看看他们的城市，看看他们的士兵，是不是和法兰克一样强大...”
新的选择，被摆在了桌面之上。
“如果我去了，你是否会带兵离开日德兰？”
“当然，我的孩子，在我死前，你永远都是法兰克的亲王，是帝国的北境守护。”
闻言，老狮子终于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女婿露出了笑容：
“看看我，皇帝，哈哈哈，不，我只是一个想要达成愿望的老人。”
“如果你能回来，我会带上你一起，成就这一伟业，我要让你成为我故事的一部分，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