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5年八月中旬,查理率领的帝国军队已经深入日德兰腹地。
这支军队的行进并非漫无目的的毁灭,查理采取了更具针对性的策略。
他没有分散兵力进行屠灭式扫荡,只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规模较大、具有战略价值的聚落。
大军一路北上,攻克并控制了数个此类据点。
最终,查理选择在半岛中部的交通要冲,沃巴瑟地区建立了营地。
以此为核心,辐射控制周边区域,切断南部与北方的联系,并展开后续围剿。
与此同时,在日德兰半岛西海岸的港口内,气氛极度紧张。
港口内,乌尔德里克的几名亲信正围着他,语气急切地劝说着:
“雅尔,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法兰克人已经在沃巴瑟扎根,他们的前锋距离这里不会太远的,雅尔。”
“如果等那支大军开到里伯,我们再想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大人!”
一名年长的战士指着骚乱的码头,满是焦虑道。
此刻,关于法兰克军队的暴行,早已刮遍了整个半岛。
焚烧村庄、驱逐居民、强征物资、处决抵抗者....
只是因为查理曼主力选择了偏东的路线直插腹地,位于西海岸的里伯港暂时还未被战火直接波及。
但得知那近万军队的消息,港口内早已一片混乱。
人们奔跑呼喊,将不多的家当拼命搬上渔船,牲畜嘶鸣,孩子哭喊...
乌尔德里克站在长屋外,望着港内乱糟糟的景象喃喃道:
“离开吗?”
这个词对他来说异常沉重。
领地,这片海岸,这座港口,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基业。
对于一个部落雅尔,一个领主而言,这不仅仅是土地和财富,更是荣耀、责任与身份的象征,是祖先灵魂安息之所。
离开?
谈何容易。
放弃领地,犹如背弃了与祖先的契约,辜负了血脉的托付,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耻辱。
乌尔德里克的拳头握紧了又松,松开了又紧,内心在进行着激烈挣扎。
最终,他望向那些惊慌失措的领民,望向那些跟随他的战士,目光逐渐变得决绝。
他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安排下去,让自由民们立刻上船,离开这里。”
乌尔德里克的声音有些沙哑,说着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
“去卡特加特,去弗雷塔,去任何能接纳我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一名最为信赖的战士:
“弗雷里克,你负责组织撤离,尽可能多地带他们。”
接着,他转向自己年轻的儿子:
“带上亲卫,跟我走。”
“我们不走海路,去维堡,去见小埃里克,不能让那些法兰克人继续践踏我们祖先的安眠之地!”
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来到八月下旬。
维堡以南的局势急剧恶化,一个接一个的聚落被法兰克军队入侵。
抵抗者遭到镇压,顺从者也被迫缴纳沉重贡赋、提供物资。
大半个日德兰陷入了战火之中,成千上万的自由民被迫向东迁徙,形成了一股股绝望的浪潮。
事实证明,乌尔德里克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法兰克军队的兵锋威胁到里伯港之前,港内大部分的自由民及战士家属,已经登上长船驶离了港口。
这次提前的海上撤离,为里伯港保存了相当一部分有生力量。
然而,船只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无法运走港口内所有人。
那些没能挤上船的难民滞留在城镇里,恐惧逐渐演变为愤怒和骚乱。
人们争抢所剩无几的物资,冲突时有发生,秩序濒临崩溃。
为了控制局面,尽可能拯救更多人,乌尔德里克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
分出里伯港的战士,凑起一支陆上护卫队,护送这些无法登船的难民,徒步向西兰方向转移。
陆路迁徙更加危险,但总好过留在原地等死,难民们也服从了命令。
...
三天后,乌尔德里克正带着少数几名亲卫,在日德兰中部的科灵平原穿行。
他们一路从里伯港北上,绕开大陆,沿湖泊边缘前进,翻越坡地,前往维堡寻找丹麦王小埃里克。
路程艰难,但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成功避开了法兰克人的主要哨卡和巡逻队,绕过了重兵把守的沃巴瑟地区。
奥姆斯特鲁普林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乌尔德里克心中刚升起一丝欣慰。
“踏踏踏...”
一阵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乌尔德里克不清楚那是什么。
乌尔德里克和亲卫们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在风中猎猎展开的旌旗,上面绣着黑色的鹰头徽记。
(注:鹰在古罗马是主神朱庇特的象征,也是罗马军团的核心标志天鹰旗。查理加冕后用的便是此徽记,后世的双头鹰也源于此处。)
他们被一支法兰克骑兵分队截住了。
短暂的抵抗也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乌尔德里克的亲卫们战死,他自己也被打倒在地,武器被夺走。
他脸上带着淤青,被绳子捆住双手,拖行到一处临时设立的营地。
刚进入营帐,乌尔德里克便被摁在地上跪下。
这时,一道带着口音的诺斯语在他前方响起:
“我见过你,你是...是里伯港的那个领主,我说的对吗?”
乌尔德里克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老男人。
“我接受罗戈尔招待时,见过你。不过看起来,你放弃了你的领地?”
没等乌尔德里克搞清状况,那个大胡子男人松开按在腰带上的手,示意旁边的守卫搬来椅子。
“为什么没有像其他聪明人一样,直接坐船离开?”
听着问话,乌尔德里克终于想起了眼前之人,那是法兰克的皇帝,国王陛下在那之后也经常提起他。
不过,乌尔德里克说到底还是个维京人,才不会在乎你是谁:
“我的儿子在哪,我要见他。”
闻言,老查理撇了撇嘴,给身边骑士使了个眼色,很快乌尔德里克之子便被带了上来。
“父亲!”
一上来,年轻的儿子便冲向父亲,身在敌营,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等等,乌尔德里克,你的儿子已经来了,我们也该继续进行我们的谈话了。”
不待两人继续温情,老查理百无聊赖的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