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
乌尔德里克耷拉着头颅,眼睛瞟向那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带着顽固:
“不管你许诺什么,我都不会背叛我的族人,更不会背弃诸神。”
说着,他的胸腔剧烈震动,又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破烂衣襟:
“你是法兰克的皇帝,是尊贵者。”
“如果你还有那么一丝荣誉,就请砍下我的脑袋,赐我一把武器握在手中。”
“让我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前往瓦尔哈拉,而不是像条瘸狗一样死在泥地里。”
“哦~”
查理曼发出一个拖长的音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可不是以残暴为乐的屠夫,我不需要你去背叛你的族人,也不想要你那颗脑袋,至少现在不想。”
他踱步到乌尔德里克身边,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
“在斯科纳,你们的国王只放回了我的侯爵,他是狡诈的。”
“而我,则不一样,我会放你和你的儿子离开。”
“感谢您,尊贵者,感谢您的仁慈,感谢您的宽恕...”
年轻的丹麦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父亲的怒视,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查理脚边,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
看到自己儿子如此不堪,乌尔德里克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怒火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流淌。
他死死盯着儿子卑微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不相信你...”
“我是皇帝。”
查理曼的声音沉了下来,又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姿态放松道: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说出的话,便是真理。”
“你不是想去维堡求援吗?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放你离开。”
乌尔德里克猛地抬起头,半开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等你到了维堡,替我带些话。”
见对方意动,查理的胡子下翘了翘:
“告诉那里的管理者,让他集结他能集结的所有军队,来沃巴瑟。”
“我以皇帝的名义保证,只会派出与他数量相等的战士,在战场上与他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
“如果他赢了,我将立刻放弃占领的所有土地,带着我的军队撤回法兰克。”
乌尔德里克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让小埃里克集结军队去沃巴瑟,进行一场“公平决战”?
别说现在的日德兰,就是戈多弗里德在世时,日德兰也凑不出五千军士,万一对方趁机歼灭小埃里克,那...
“不。”
乌尔德里克摇了摇头,他挣扎着,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尊贵者,我不会为你带去这消息。”
他脸上血污和淤青交错,眼睛却直视着法兰克皇帝:
“希望您保持荣耀,砍下我的头,让我手持武器,去往瓦尔哈拉。”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见状,查理曼从胸中呼出一口闷气,饱经战火的脸上掠过烦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用法兰克语咕哝了一句什么。
这些北方蛮子的脑筋简直比最硬的橡木还要死板,比那些萨克森异教徒还要难以理喻。
不管什么手段,似乎都对这块硬骨头没什么效果。
他失去了继续谈判的兴趣,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像挥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
“放他们走,立刻把他们赶出营地,别让我再看见这张蠢脸。”
皇帝陛下的命令,当然要立刻执行。
几名身材高大的法兰克守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乌尔德里克和他还在瑟瑟发抖的儿子,将他们向营帐外拖拽。
乌尔德里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释放弄懵了,起初只是默然地被拖拽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被拖出营帐门口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乌尔德里克突然暴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疯狂挣扎、扭动,竟然短暂地挣脱了束缚,没有立刻被拖出去。
就在守卫们惊怒地再次扑来时,乌尔德里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悚的壮举。
他根本没有试图攻击或逃跑,而是朝着端坐于椅子上的查理曼,狠狠地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浓痰。
而这口污秽之物,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后,“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皇帝陛下那威严的、留着浓密胡须的侧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营帐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守卫们惊呆了,乌尔德里克的儿子吓得瘫软在地,连哭泣都忘了。
乌尔德里克却笑了,咧开沾满血的嘴,露出染红的牙齿,嘶哑着朝着法兰克皇帝吼道:
“杀了我,懦夫!”
“杀了我,你这没用的法兰克人!”
“你们不过就是一群只会在背后搞阴谋的猪猡,陛下和你们联姻,你们却在陛下离开时...”
“唰~!”
寒光闪过,一名武功歌骑士直接出手,动作干脆利落。
乌尔德里克也终于得偿所愿,死在了法兰克人的剑下。
他没有背叛自己的族人,也没有违背诸神的教义...
“你好大的胆子,是谁下令让你杀了他的!”
这时,老查理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从座位上站立起来。
他没有擦去侧脸的污秽,只是一把揪住骑士的领子,怒斥道:
“我没有下令,你为什么擅自动手,我还是不是你的皇帝!”
此举看似无能狂怒,实则不然。
查理被人朝脸上吐口水,当然不爽,一时之间却只是有些震惊。
而他本人也说过,他要放对方离开,君令岂可说改就改...
“陛下。”
出手的骑士当即跪下,没有多言,等待着皇帝的怒火。
被吐一口浓痰,查理没法下台,出手之人便是给皇帝递了台阶,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我要你立刻返回海尔扎比进行禁闭,等候调令。”
言罢,老查理转向乌尔德里克之子,将其提了起来:
“我刚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记..记得...”
“很好,我要你把那些话,带回维堡。”
“是...是的,大人...”
就这样,查理终于找到了一个北方的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