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5年八月初旬,维京人的船队离开了怀特岛。
但撒克逊世界也并未因此恢复平静,新王埃克伯特的回归,让威塞克斯再次掀起了动荡。
...
时间回到七月底,布鲁克要塞阴冷的地牢深处。
得到了足够食物的威塞克斯王子埃克伯特、法兰克老侯爵及其义子,体力稍许恢复,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不堪。
“瓦尔哈德大人,虽然王女有意帮助我们。”
夜深人静时,埃克伯特扒着冰冷的铁栅栏,压低声音向对面牢房里的老侯爵说道:
“但光靠一柄匕首,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我们甚至都不清楚外面有多少守卫,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按照常理,囚犯之间如此交谈,早就该引来守卫的厉声呵斥。
但王后离开前曾对守卫队长特别交代,这是国王的贵客,又或者队长会错意...
总之,地牢守卫对这几个特殊囚犯之间的低语,选择了视而不见。
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他们都无所谓。
“殿下,我早就提醒过您,那位罗戈尔亲王是个极其狡诈的人。”
老侯爵瓦尔哈德背靠着牢门,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外面的守卫情况我并不比您知道得更多,但想必是森严的。”
“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或许...真的只能寄希望于公主殿下,放我们离开...”
“唉~”
埃克伯特闻言,也深深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栅栏的手,缓缓滑坐到冰冷地面上。
待到夜幕降临,地牢里只有远处火把投来的光影。
三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仍旧一筹莫展。
不过他们也注意到,牢门外的守卫交谈声似乎比往常少了些,警戒显得不如以往严密。
就在三人困意逐渐袭来,准备入睡之际...
“唔..”
深邃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响动。
埃克伯特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瓦尔哈德也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一个身影弓着腰,动作迅捷,沿着墙壁阴影快速靠近了这边牢房。
这不速之客的来意如何,无从知晓,埃克伯特不由紧张起来。
“殿下。”
一道轻声呼唤传来,三人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人。
借着摇曳的火把微光,他们勉强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竟然是埃克伯特之前当众侮辱的“叛教者”,那个加入蛮族的教士,奇尼。
“是你!”
埃克伯特认出来人,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强烈的心慌袭来。
他清楚地记得,不久前,他还曾当众侮辱过这个“叛教者”。
此刻,对方深夜前来,怕不是怀恨在心,趁此机会来了结自己的?
埃克伯特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藏在衣服里的那柄匕首。
“没时间多说了,殿下。”
奇尼的神色郑重,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钥匙,开始尝试打开牢门上的铁锁。
“外面的守卫正在换防,但很快就会发现异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咔嚓”两声轻响,牢房的门锁相继被打开。
奇尼猛地拉开门,急促地打着手势:
“快,跟我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自由的诱惑会压倒一切。
他们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询问细节,立刻弓着身,跟随奇尼沿着黑暗的甬道,向地牢出口潜行。
刚刚靠近地牢大门,奇尼猛地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只听见门外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怠惰:
“大半夜的,你说库尔夫大人派我们来这地牢站什么岗啊?”
奇尼的面色镇定,示意众人不要出声,独自向门口摸去。
门外那个声音依旧发着牢骚:
“里面那几个撒克逊佬被铁链拴着,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劝解的口吻:
“我听说啊,里面关的那几个俘虏来头可不小,是什么王子、侯爵,身份尊贵得很,能换回来大笔赎金呢。”
“看着他们,那就相当于看着几个会走路的金袋子!”
“嘁,金袋子?”
第一个声音满是不屑,继续道:
“说到底,就算换来金银,最后还不是落到那些大人物的腰包里,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去新开的红房子里转一圈,找点乐子呢。”
“嘘~你小声点!”
第二个声音赶忙压低声儿制止,显然是不愿惹事:
“这种话要是让人听见了,我俩别想好过!”
他似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这样吧,我看今晚也没什么事,咱们轮流看着。”
“你先看上半宿,我去找个地方打个盹儿,下半夜我来替你,怎么样?”
门外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两人达成了共识。
奇尼趴在门缝边仔细听了一会儿,似乎是其中一人走远的脚步声。
他回头,对身后紧张的三人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等候。
只见他抽出短刀,将地牢大门推开一条缝隙,轻声钻了出去。
“嗯啊~真是该死,这边特天气怎么这么热...”
奇尼刚侧身闪出,就看到那个发牢骚的守卫,
只见其正背对着门口,一边烦躁地用手抓挠着脖颈,一边还在低声抱怨着什么。
他站得有些歪斜,似乎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不做多想,奇尼左手死死捂住那守卫的口鼻,短刀连续数次捅入对方腰眼。
他与这些挪威守卫本就不甚熟稔,更何况,他再次找回了自己的信仰。
“唔唔...”
那守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想要挣扎呼喊,却被牢牢捂住。
大股温热的血浆迅速涌出,浸湿了衣物。
守卫的气力随着血崩快速流失,喉咙里的呜咽声也越发微弱,最终彻底瘫软下去。
奇尼将还在微微痉挛的尸体拖到阴影角落,用斗篷草草掩盖。
做完这一切,奇尼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惊动其他人,才返回地牢门口。
“解决了,诸位大人快跟我走。”
他朝里面打了个手势,埃克伯特等人才将心脏摁回胸膛。
三人不敢犹豫,压下慌乱屏住呼吸,踏出了那扇厚重牢门。
四人隐入墙根阴影,迅速离开了地牢区域....
直到后半夜,那名本该来换班的守卫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地牢入口。
他先是疑惑,同伴怎么不见了踪影,低声咒骂了几句。
但走近门口,借着火把的光,他看到阴影里那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死..死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连连后退,根本不敢进入地牢查看。
他连滚爬爬地跑开,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声呼喊起来,很快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其他卫兵。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开,熟睡中的库尔夫被亲卫慌忙叫醒,留守的挪威雅尔也都被拖了起来。
整个布鲁克要塞瞬间被火把和嘈杂的人声惊醒,再也无人能够安眠。
俘虏逃跑本身就是严重的失职,更何况逃跑的是威塞克斯新君和一位法兰克实权侯爵!
库尔夫很清楚,这两人的价值非同小可,是国王重要的筹码。
如果国王归来得知此事,他和在场的所有雅尔,恐怕没有一个能有好果子吃的。
严厉的惩罚是可以预见的,恐惧和焦虑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库尔夫脸色铁青,立刻下令进行全城大搜查。
在库尔夫和几位雅尔的带领下,所有能调动的战士都被发动起来。
他们打着火把,挨家挨户,对城内外进行了大搜查,整个要塞因此而闹得鸡飞狗跳。
然而,随着天色渐亮,得到的汇报却令人失望。
无论是居民区,还是堡垒内的各种仓库、工坊、甚至厨房和厕所,都没有发现那三个逃跑俘虏的踪迹。
更奇怪的是,所有城门处的守卫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试图在夜间出城。
各个方向的围墙和塔楼也没有发现攀爬痕迹,那三个俘虏,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特鲁达王后的临时居所内,气氛同样紧张。
埃克伯特王子、瓦尔哈德侯爵及其义子三人,此刻正藏身于此。
他们脸上依旧慌乱,身上还带着地牢的潮臭。
埃克伯特看向那位美丽王后,声音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特鲁达殿下,我们...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
“外面的情况你们应该也能听到。”
特鲁达身着一袭长裙,眉头紧锁,左手抚着右手背低声道:
“库尔夫和所有的雅尔都被惊动了,现在整个要塞的守卫都在搜捕你们。”
“如果现在送你们离开,很可能会出现意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您的居所。”
闻言,埃克伯特更加不安,这里虽是王后居所,但保不齐搜查会伸到此处。
“殿下,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奇尼忽然开口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特鲁达也略显意外地看向他。
她找奇尼帮忙,只是因为这座要塞是真的找不到助力,才冒险一试。
但她也没想到,这个“叛教者”,似乎比她预想的更有能力,也更主动。
“我在之前参与过要塞的修缮工作,曾留意到一处城墙角落。”
奇尼迎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
“那里被一些茂密的野草和灌木遮掩着,平时很少有人注意。”
“因为地势崎岖,墙基附近有一小段没有完工,缺口足以让人通行。”
见众人看着自己,奇尼只好说出自己的见解:
“诸位大人继续停留在您的居所,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而且现在全城大搜,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我认为应该尽快行动,从那个缺口离开要塞。”
...
时间回到795年八月初旬,埃克伯特已经离开了怀特岛地牢。
他没有立即返回温彻斯特,而是奔着自己经营已久的伦敦而去。
在返程途中,埃克伯特三人并不好受。
他们没有公布身份,没有食物,没有代步工具,一路低调。
并且,三人在路上还得到了威塞克斯国内情报。
旧王贝奥赫特里克宣称新王埃克伯特战死,让儿子继承了王位。
当然,光靠着贝奥赫特里克本人,他的儿子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继承王位的。
埃克伯特拿屁股想都知道,那老东西和其他实权贵族达成了协议。
抵达伦敦,埃克伯特很快便在幕僚的支持下,拿回了当地政权。
他即刻安排船只将瓦尔哈德父子送往法兰克,而他本人则放弃了对剑桥的监控,直接将留守郡长与士兵调离。
直至八月中,伦敦聚集了四郡兵源,加之温彻斯特王室守卫,共计两千六百余人。
待整军完毕,埃克伯特不再犹豫,直接公布了自己返回威塞克斯的消息。
并声称,贝奥赫特里克背叛了威塞克斯,与入侵者达成协议,出卖了他。
这样的惊天大瓜不可谓不香,不管是平民还是邻国,都期待着这场闹剧的后续。
同月,埃克伯特带领军队,拉长补给线,不断在各郡巡游,不断宣传旧王的丑恶。
宣称贝奥赫特里克是如何与奥法篡夺了他的王位,不少郡长选择观望,但也有人选择支持埃克伯特。
最令人震惊的消息是,埃克伯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肯特公国的大公支持了他,并派出了千人军队支援。
得知这些消息,温彻斯特的大人物们便坐不住了。
如果放任埃克伯特继续如此下去,那么集结起来的兵力,将是他们无法抗衡的。
明知道埃克伯特是想引他们离开温彻斯特要塞,也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
温彻斯特方集结了将近四千的大军,由约维尔郡长统帅,向着肯特王国边境进发。
....
与此同时,罗戈尔的船队已经离开了英吉利海峡,向着日德兰方向进发。
但,他不知道的是,日德兰已经陷入了战火。
法兰克的雄狮彻底摆脱了束缚,腾出了手,来收拾他这个不听话的北境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