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戈尔抵达雅典的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多瑙河平原
法兰克人的皇帝，查理曼，正统率着他的大军沿着多瑙河南岸，已然深入保加尔汗国境内。
得益于阿瓦尔人的崩盘，帝国的东部边境趋近稳定。
而多瑙河这条水运动脉，则为规模庞大的军团提供了持续的补给。
粮草、箭矢、替换的衣物和酒水，通过船只从后方运来。
使得这支法兰克大军在经历长途行军后，依然能保持较高的士气。
一路行来，他们并未遇到任何阻挠，行军可谓是畅通无阻。
然而，这种畅行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一支外族军队，未经许可便开进自己的领土。
无论其目的是什么，对于这片土地的主人而言，都是一种冒犯，是对他们主权的公然挑衅。
更何况，这支军队的规模还如此庞大。
沿途的保加尔部落慑于军威，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但敌意和不安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在平原蔓延。
法兰克斥候经常能看见，保加尔骑兵在远处观望的身影。
此时，保加尔汗国的统治者，是卡尔达姆可汗。
他的臣民和敌人，更习惯于称呼他为“老卡丹”。
这位可汗并非僭主，他出身于统治保加尔人数百年的哆禄家族，是根正苗红的汗位继承者。
更重要的是，他在位期间武功显赫。
就在三年前，老卡丹刚刚在马尔切莱战役中，重创了拜占庭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六世统率的大军。
迫使衰颓的东罗马帝国再次低头，恢复对保加尔人的年贡。
这场胜利巩固了老卡丹的权威，也使得保加尔汗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声望和影响力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这样一位刚刚让东罗马皇帝吃瘪的强势可汗，对于西边另一位同样自称“皇帝”的君主，自然不会有多少敬畏之心。
事实上，早在法兰克大军开拔之前，老查理就已经派出过使者，携带信件和礼物前往保加尔汗庭。
但老卡丹的反应是冷淡的，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扣下了使者，对查理曼的来信不予回复。
常年与君士坦丁堡的“巴西琉斯”对抗，使得“皇帝”这个头衔在老卡丹眼中，威慑力大大降低。
这个西边的“奥古斯都”，在他看来，或许与东边那个手下败将并无二致。
卡尔达姆可汗和他的庭臣们，并未将法兰克人曾经遣使的消息公之于众。
相反，他们任由部族首领们的不满滋长。
对于那些保加尔酋长们来说，法兰克大军长驱直入，就是赤裸裸的侵略。
汗庭的沉默，被他们解读为可汗的愤怒与默许。
各部族之间传递着同仇敌忾的情绪，磨刀霍霍。
老谋深算的卡尔达姆可汗，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
自始至终，老卡丹都未曾出面。
也没有集结大军与法兰克人正面冲突，他，当起了看戏者。
除此之外，老卡丹还派出亲信，前往那些平时就不太安分的部族，进行煽动和“鼓励”。
并暗示，如果这些部族能给“傲慢的法兰克人”一点教训，汗庭将在事后给予奖赏。
这样一来，既能试探出法兰克的成色，又能消耗掉那些不太听话的部族，还能维护保加尔人的尊严，一举多得。
于是，一场在可汗默许的、有预谋的袭击，开始酝酿。
袭击地点，选在了多瑙河南岸，贝洛格拉齐山麓附近。
这里地形崎岖，道路夹在山麓与多瑙河河道之间，变得相对狭窄。
七千余保加尔战士，来自多个对法兰克入侵感到愤慨的部族，秘密集结于此。
他们中既有彪悍的轻骑兵，也有善于山地作战的步兵。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山坡的树林和岩石之后。
箭矢上弦，刀剑出鞘，只等法兰克大军进入这段不利地形。
与此同时，法兰克大军在皇帝的统率下，刚刚经过维丁聚落，继续向东行进。
一路上的顺利与平静，不仅没有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皇帝放松警惕，反而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以他多年与各类蛮族打交道的经验，对方的外交回应通常只有两种：
要么言辞激烈，陈兵边境以示警告；
要么权衡利弊，选择妥协纳拜归附。
像保加尔人这样，既无正式回应，只观望不接触的情况，极不寻常。
这种反常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正在酝酿。
老查理可以肯定，袭击随时可能发生。
因此，在通过维丁之后，老狮子立刻下达了命令。
他要求各部队指挥官派出斥候，不仅要侦察前方道路，更要仔细搜索两侧。
同时，老查理还命令行军纵队保持警戒，从原本松散的长蛇阵型，转为更适合遭遇战的小型编队。
各单位之间保持可互相支援的距离，盾牌不得离手，部分骑兵游弋警戒。
老狮子的谨慎很快得到了回报。
不久，前出侦察的斥候带回了情报：
前方道路进入贝洛格拉齐山麓，道路变得狭窄崎岖。
南侧是林木茂密的山坡，北侧则是多瑙河湍急的河水，地形对行军方颇为不利。
即便得到了预警，查理曼也没有下令停止前进或轻易改道。
改道意味着延误，也可能踏入未知的险地。
他命令军队，按照已经调整好的队形，开始通过这段危险区域。
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士兵们紧握着武器；
军官们低声传递着命令，队伍行进的速度放缓，每个人都警惕地注视着南侧山麓。
果不其然，当法兰克大军的主力进入狭窄通道后，南侧的山坡上，骤然爆发出喊杀之声。
黑压压的箭矢如同骤雨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泼向法兰克的行军纵队。
然而，袭击者预想中的混乱和溃散并没有发生。
法兰克的士兵们早有准备，在军官的呼喝声中，他们迅速举起盾牌，或利用马车进行掩护。
箭矢，大多都钉在了盾牌上、车板上，造成的伤亡远低预期。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保加尔伏击者挥舞着刀剑、长矛，骑着战马，或徒步从山坡冲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