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年3月中下旬,小丕平正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此时,帕维亚城内已聚集了相当数量的意大利贵族。
他们带来了各自采邑征调的士兵,以及装载着物资的车队。
这使得意大利王城,比平日更加喧嚣拥挤。
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不同纹章罩袍的士兵、忙碌的官吏以及运送货物的民夫。
为了能够给老狮子提供充足的给养,丕平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不仅动用了作为意大利国王所能调拨的钱款,还从自己的小金库中拿出了不少私房钱,用于紧急采购。
此外,为了激励封臣,让他们更积极地提供人力物力,丕平还做出了承诺:
此次东征,除了按规定比例上缴给皇帝陛下的那份战利品外。
其余在战争中获得的财物、牲畜等,都将由参战的贵族及其士兵自行保留。
这一许诺,很大程度上刺激了贵族们的参战热情。
毕竟,对于许多中小贵族而言,战争不仅是履行封臣义务,更是获取财富和提升地位的重要途径。
在丕平看来,这一切投入都是必要且值得的。
父亲头上那顶“奥古斯都”冠冕,可是象征着罗马帝国与基督教世界的最高权威。
那么,这权柄,未来由谁继承?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丕平坐拥意大利王国,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能力上,奥古斯都的尊号都理应传给他。
而且这还是父亲大人亲自册封的,说说看,还能有谁?
兄长查理?
别开玩笑了,光是领兵打仗这一块,他丕平就远超另外两个兄弟。
路易?
哈哈哈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每每想到此处,丕平都能感受到内心的炙热。
而且,击败阿瓦尔人汗国之后,手下的贵族们也比以前更加听话了。
他相信,只要父亲这次东征能够顺利击败那些东方佬。
那么他作为意大利国王、此次东征的重要支持者。
在帝国继承权的竞争中,他丕平的地位将无人再能撼动...
不,丕平内心暗自摇头,将这个不确定的念头驱散。
父亲一生南征北战,罕有败绩,这次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军队,必然也会顺利。
而他,丕平,就是帝国的继承人,未来的奥古斯都!
想到这里,丕平站在宫殿的高处,
望着城内城外忙碌之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无上权柄握在手中。
“殿下!殿下...”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丕平不悦地转过头,却看到他派往特雷维索的心腹大臣,正满满身狼狈地跑来...
见状,他的眉头立刻皱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殿下!罗戈尔...罗戈尔出逃了!”
那名中年大臣冲到丕平身前,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颤抖道:
“我们在蒙塔尼亚地区遭遇了袭击,混战中,那个蛮子亲王还...还动手杀死了我十几名亲随!”
“逃走了?!”
丕平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则消息击得粉碎。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中年大臣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怒声喝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里是意大利,在我的王国腹地,你们怎么会遭到袭击?”
小丕平的喝问在宫殿之中回荡,让周围的侍者纷纷垂首:
“还有,罗戈尔那个混蛋是怎么逃走的?”
“是他能戴着镣铐杀人,还是你的随从太过愚蠢?!”
那大臣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色发白,但还是解释了事情经过。
他描述了年轻的埃尔达·佩特伯爵,是如何从一开始就处处阻挠,如何坚持要亲自“护送”罗戈尔。
如何反对给罗戈尔戴上镣铐,如何坚持要带上步兵拖慢行程,又如何与罗戈尔关系亲密。
总之,在他的叙述中,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纰漏,都被推到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身上。
最后,大臣还猜测,那伙袭击者,很可能就是佩特家族的人。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些袭击者为能如此精准地设伏。
这位中年大臣的说辞滴水不漏,九分真一分假。
听着臣属的辩词,丕平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他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让那大臣踉跄一下倒地。
因为,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佩特家族。
而佩特家族的族长,便是弗留利公爵,恩格尔·佩特。
那是一位在老查理四处征战时,就追随左右的老将。
是他父亲亲自册封、资历深厚的实权公爵。
更重要的是,在丕平被加冕为意大利国王的初期,这位弗留利公爵就是头一号辅政大臣。
其地位和影响力,在意大利王国举足轻重。
论及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在帝国贵族中的威望?
如果恩格尔公爵因为他对其孙子的处理不当,向老查理告状。
那他丕平这个意大利国王的位置,恐怕真的会坐不稳当。
光是提到这个家族,丕平胸中的怒火就已经熄灭。
他铁青着脸,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大臣,没有再继续追究其失职之罪。
“够了。”
他攥紧着拳头,压抑着情绪命令道:
“你立刻返回特雷维索,以我的名义,去安抚埃尔达伯爵。”
“就说,我对他遭遇匪徒袭击的事,深表抱歉。”
作为职场老油条,使臣成功推脱了所有责任..
...
打发走那个中年大臣,丕平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宫廷幕僚。
他没有提罗戈尔逃脱之事,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一般。
期间,小丕平与庭臣们商议,如何在三月底之前,将已经筹集到的给养,运抵弗留利,交付给皇帝。
同时,他也再次强调,必须严格遵循父亲的另一道指令:
集结意大利王国的军队,在南部边境形成威慑,看住那个总是蠢蠢欲动的贝内文托公爵,防止其趁帝国东征之际生事。
一切讨论都围绕着既定的军事计划展开,罗戈尔的名字,再未从他口中出现。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就在这次庭议之后,仅仅过了一周时间,意大利全境,从北部的阿尔卑斯山麓到南部的托斯卡纳,从沿海的热那亚到内陆的各个城镇,都收到了意大利国王颁布的敕令。
敕令措辞严厉,宣告帝国重要罪犯、北境亲王罗戈尔,在押解途中悍然袭击守卫,杀伤多人后潜逃。
现,命令全境缉拿。
凡有提供确切线索、发现其踪迹者,赏黄金二十磅。
能将其擒获并押送至各地城堡者,赏金百磅,加封男爵爵位及相应采邑。
这份赏格极高的通缉令,被迅速传抄,由地区长官在各地市镇广场、教堂门口和领主城堡宣告。
这则通缉,在意大利王国境内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也正式将罗戈尔的“逃犯”身份,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