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塔尼亚的河边,战斗已然结束。
罗戈尔与那些袭击者,正聚集于不远的林地中。
年轻的领主,埃尔达·佩特和他的十数名卫兵也被绑缚在此。
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茫然,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恍惚。
“殿下,我们该去哪儿?”
开口询问的,是那位曾跟随罗戈尔去过斯堪的纳维亚的法兰克贵族,阿德贝尔克。
此刻,他脸上沾染着些许污秽,很是狼狈。
周围的北方小贵族们也安静下来,目光投向这位蛮族亲王。
“这是不正义的,亲王殿下!”
没等罗戈尔作答,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被扔在空地、双手被绑缚的埃尔达。
少年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受伤和失望。
他死死盯着罗戈尔,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是您,是您指挥了这次袭击?”
闻言,罗戈尔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情绪激动的少年身上。
亲王脸上的表情,既无喜悦,也无愧疚,只剩深沉:
“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最后一课,孩子。”
说着,罗戈尔迈步穿过人群,来到埃尔达面前。
“勇敢,慈悲,荣誉和爱....那是英雄的品质,是吟游诗人歌谣里的东西。”
罗戈尔微微俯身,看着少年那充满困惑的眼睛道:
“而我,是一个国王,国王就该做国王该做的事。”
他伸手抓住了埃尔达的衣领,将他的身体扶正,让他站直:
“就如新约中所述,‘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美德,归于上帝和你的内心;而土地与臣民,归于王座上的人。”
罗戈尔的目光直视着埃尔达,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我是一位国王,我不能永远活在故事里。如果我接受查理的安排,那我的王国会如何,我的臣民又会如何?”
“告诉我,谁来为他们的命运负责?”
说着,罗戈尔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是特雷维索的领主,埃尔达。”
“这个身份,意味着责任。你不该离开你的领地,不该让你的臣民为你的选择,承担后果。”
匕首,割断了少年双手的绳索。
“你在特雷维索,给予了我光亮。现在,我释放了作为俘虏的你。我们两清了,孩子。”
埃尔达揉着僵硬的手腕,眼中的困惑却并未消减。
他抬起头,看着罗戈尔,问出了一个令人涕笑皆非的问题:
“可您...您还是帝国的亲王,殿下。如果您不接受皇帝陛下的安排,那特鲁达公主殿下呢,她又会怎么样?”
听到特鲁达的名字,罗戈尔的眼神轻微波动少许。
“每个人,埃尔达,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无论是国王、公主,还是农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林梢:
“我只是选择了我认为对的那条路,至于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该由我自己来承受。这与你无关,孩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少年脸上,语气变得严厉:
“现在,捡起你的剑。是时候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埃尔达·佩特。”
话音刚落,罗戈尔将被他夺走的佩剑,丢回给少年领主。
阿德贝尔克会意,立刻解下自己腰间的长剑,上前递给罗戈尔。
周围的卫兵们,似乎也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们沉默地向后退开,在林间腾出足够的空地。
埃尔达有些茫然地捡起佩剑,上面的血迹让他感到一丝恍惚。
他不明白,不明白亲王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手持长剑、在空地踱步的罗戈尔,对方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头充满危险气息的猛兽。
“抽出你的剑,孩子。”
看着不知所措的少年,罗戈尔皱起眉头,严肃道:
“以特雷维索领主的身份,以法兰克贵族的身份。现在,向我进攻。”
“我,我...”
埃尔达咽了一口唾沫,想要压下喉咙的干涩。
少年笨拙地按照亲王教导过的姿势,双手握紧了剑柄,将剑身抬起指向亲王。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要向这位他崇拜的人挥剑。
“进攻,埃尔达,进攻!”
罗戈尔再次提高了音量,厉声呵斥,如同训练场上最严厉的教官:
“你是一个领主,是法兰克的贵族,而我是帝国的逃犯,是袭击你们的敌人,向我进攻!”
“啊~!”
罗戈尔的呵斥,如同鞭子抽打在埃尔达的神经上,最后一点理智也因此崩断。
少年发出混合着愤怒、委屈的嘶吼,大脑一片空白,朝着罗戈尔猛冲过去,用尽全力劈下。
剑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
两人身形交错,罗戈尔手腕一翻一绞,埃尔达手掌一麻,佩剑已然脱手飞出。
而亲王依旧没有停顿,缴械之后,剑尖再次递出,在少年的肩窝留下了血迹。
埃尔达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少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肩口迅速传来刺痛,温热的液体流下。
伤口不深,但足够疼痛,也足够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痕和血迹...
罗戈尔垂下剑尖,看着捂着肩膀、满脸委屈的埃尔达,轻声道:
“现在,你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埃尔达。”
亲王上前一步,脚尖在少年小腿上不轻不重地一勾。
埃尔达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摔在了地上。
看着趴倒在地的少年,罗戈尔居高临下,声音冷酷:
“特雷维索的埃尔达爵士,听着:现在,你被我,帝国逃犯罗戈尔,击败了。”
“你试图抓捕我,但失败了,还受了伤。所以,带着你剩下的人,滚回你的老家去吧。”
随后,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如同水滴融入大地般,悄然消失在蒙塔尼亚的林地。
而在他们身后,只留下呆坐的少年和惊魂未定的俘虏。
...
几天后,波河北岸人烟稀少的湿地边缘。
一群衣衫凌乱的男人,正艰难地跋涉在泥泞与芦苇丛中。
他们的人数大约在七八十左右,正是罗戈尔和残存的北方贵族。
他们避开大道和城镇,选择这条难行的路径,向着威尼斯湾西侧的阿德里亚前进。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想要掌握自身命运的决绝。
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囚徒...
(PS:月底,偷个懒,2月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