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6年4月初。
位于多瑙河中游以西、萨瓦河流域的斯拉沃尼亚地区,爆发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战争。
时间回到三月底,老查理亲自统率的庞大远征军,已经抵达了帝国东部边境的格拉茨。
大军在此驻留了数日,一方面进行最后的休整与查检。
另一方面嘛,自然是在等待来自意大利的后勤补给。
在等待补给物资运抵的这段时间,一向勤勉的老狮子也没有选择让军队闲置。
毕竟,如此大规模的用兵,耗费的给养是难以计数的。
每天,这支兵团都是在吞噬着帝国的生命,闲置是不可能闲置的。
正如查理上位至今,每一步,每一次征服,都是因为背后那巨额债务的推动。
他的目光投向了帝国东南部边境之外,萨瓦河与德拉瓦河之间的那片土地——斯拉沃尼亚。
去年,由意大利王国军队主导的战役,彻底击溃了盘踞在潘诺尼亚平原的阿瓦尔汗国。
随着游牧势力的瓦解,原本生活在其阴影下的斯拉沃尼亚居民,便暴露在了另一个恶势力的目光之下。
作为帝国的东部前线,法兰克的势力自然要向该地区进行渗透。
然而,斯拉沃尼亚当地的人口构成以南斯拉夫人各部族为主。
这些部族与更南边、已经向法兰克人表示归顺的克罗地亚人同源。
失去了阿瓦尔人这个强大外敌的压制,当地有实力的部族酋长们的野心开始膨胀。
这些斯拉夫人观察到法兰克帝国的强盛与其组织形式,也开始有样学样。
他们便试图联合起来,从松散的部落联盟向更具凝聚力的公国形式演变,以期共同应对外部压力,谋求更大的自主空间。
对于法兰克帝国的介入,斯拉沃尼亚新崛起的伯爵与大公们表现得极其不合作。
他们抵制法兰克派遣的官员,拒绝缴纳贡赋,也不愿意接受基督化和法兰克的法律管辖。
这种公开的抵触和自立倾向,正好给了查理曼一个现成的借口。
同时,也为大军需要保持的战备状态,提供了一个打磨机会。
用一场规模可控的局部战争来锤炼军队,检验战术,并获取实战经验与可能的战利品。
于是,老狮子以斯拉沃尼亚人“不知廉耻背信弃义,顽固拒绝接受天主荣光”为由,正式对其公开宣战,将这场征服赋予了“惩戒异教徒”的信仰色彩。
远在罗马的圣座方面,在得知其强有力的保护者和支持者、被教宗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的查理率领大军南下时,自然是极力配合。
时年已九十岁的教宗,哈德良一世尽管年事已高,但其对查理的态度是更加鲜明的。
无他,查理是他的教子,驳斥查理,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为此,他在罗马公开为他的教子歌功颂德,宣扬其作为基督徒世界守护者的种种善行。
同时,教廷也向已改信的斯拉沃尼亚公国发出严厉的斥责文书。
指责他们假意改信,仍然崇拜异教偶像,是信仰的叛徒,是不知廉耻者,是背信弃义者。
总之,不管你改没改信,反正你们那就是有异教徒,啊,法兰克也确实为你们驱逐了阿瓦尔人。
最后,教会还宣称,皇帝查理的征伐,乃是“为上帝执鞭”。
是替圣神,是对这些伪信者和顽固分子实施的惩戒。
这样的配合,直接为老查理的军事行动提供了合法性背书。
而面对帝国的军事威胁和宗教中心的信仰谴责,斯拉沃尼亚人感到了巨大的侮辱。
愤怒促使各部落暂时搁置纷争,迅速集结力量。
在萨格勒布市镇,他们聚集起了一支约五千人的军队,决心抵抗法兰克人的入侵,保卫家园和来之不易的自主权。
然而,斯拉沃尼亚的大公和酋长们严重误判了形势。
他们基于过往的经验,认为法兰克皇帝此次前来,最多也不过是像对付阿瓦尔人一样,派遣数千人的部队。
斯拉沃尼亚高层觉得只要集结人马,依托本土作战,足以抗衡来犯之敌。
但他们并未意识到,或者说,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老狮子此次动用的兵力规模与其战略目标,与他们所预料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
战役,很快在克拉皮纳附近的平原上打响。
斯拉沃尼亚的五千联军,与其他部落民并无二致。
他们的军阵松散,装备也参差不齐。
从少量贵族和亲兵的锁子甲、铁盔,到大量征召民兵的皮甲甚至布衣...
但没关系啊,他们是靠着共御敌国的决心维系在一起的。
单论士气,可谓是战意高涨!
一来到克拉皮纳平原,大公便下达命令,让士兵展开阵列,等待法兰克军队出现,准备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圣战。
随着时间推移,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军队的轮廓。
最先露脸的,是经过裁员的法兰克步兵军团。
人数上,看起来似乎比他们斯拉沃尼亚还少,众酋长纷纷露出了笑容,优势在我!
然而,这不过只是雄狮咆哮的序曲。
起初,声音还很微弱,不过几个呼吸,隆隆声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敲击着大地。
远处传来的轰鸣,仿佛闷雷滚过平原,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微微震颤。
斯拉沃尼亚阵中的战士,尤其是经历过战事的老兵,脸色已然刷白手心冒汗。
然后,幸存者便看到了终生难忘、就算是整个欧洲战场上也极其罕见的恐怖景象。
一道由人马构成的、几乎横铺整个地平线的黑色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的阵地席卷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人马具装的骑士。
他们手持圆头骑枪,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黑光。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迅猛的各类骑兵。
骑兵集群冲锋的声势,宛如山崩海啸,无可阻挡。
仅仅是看着,就足以让斯拉沃尼亚军队士气崩溃。
而他们的高层,在看到那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时,便已开始各自逃命。
连首领们都尚且如此,那些普通的斯拉沃尼亚战士更是肝胆俱裂。
阵型开始松动、溃散,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扫荡结束得很快,骑士轻易撕裂了斯拉沃尼亚人的防线。
后续跟进的轻骑和步兵更是扩大了战果,包抄、追击...
抵抗迅速瓦解,一边倒的屠杀和溃逃,让斯拉沃尼亚军团鲜有脱身之人。
此战,老狮子其实只动用了小半兵力。
但仅仅这一部分兵力,便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斯拉沃尼亚人的有生力量彻底击溃。
克拉皮纳平原的战役,如同野火般传遍了周边所有南斯拉夫人聚居的地区。
抵抗的代价如此惨烈...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烟消云散。
很快,周边的南斯拉夫部族首领、村镇长老纷纷派出使者,前往老狮子的大营。
他们匍匐在地,向法兰克的至高皇帝、罗马的奥古斯都、伟大的查理表示臣服。
他们愿意接受基督教信仰,愿意缴纳贡赋,乃至提供兵员。
这场干净利落的清剿,一举肃清了帝国南翼潜在的麻烦。
至此,查理曼东征的道路,彻底畅通。
东方的门户已然洞开,日耳曼人的手,最终还是伸向了罗马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