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6年3月底,特雷维索城堡迎来了一支风尘仆仆的小队。
这些人打着意大利王国的旗帜,身份明确,正是小丕平派来的使者。
为首者是一名神色精干的中年政客,在表明身份后,他便要求立即面见此地的领主。
城堡大厅内,他见到了年轻的领主,埃尔达·佩特。
“日安,大人。”
使者向埃尔达行了礼,随即便传达了来自帕维亚的命令:
“在下奉意大利国王,丕平殿下之命前来。”
“因为亲王犯下的罪行太过恶劣,丕平殿下必须亲自审问。”
“鉴于您的祖父,弗留利公爵大人不在城堡,还请您将关押于此的罗戈尔亲王移交给我们。”
“审问,为什么要审问亲王殿下?”
埃尔达听到这个要求,年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抗拒:
“据我所知,亲王殿下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
在频繁接触中,罗戈尔对他而言,已不仅仅是一位被祖父囚禁的落难贵族。
在埃尔达心中,这位北方亲王更像是他的朋友,是教导他“骑士真谛”的老师。
他无法接受自己心目中的传奇,像犯人一样被提走审问。
面对稚嫩的少年领主,国王使臣显得经验极其老道。
他既没有因为对方的年轻而表现出轻视,也没有被对方的情绪所影响:
“大人,罗戈尔亲王被指控,在担任帝国特使期间滥用职权,挑起了帝国内部领主之间的纷争。”
“这可是极为严重的罪行,还请您执行国王的命令,大人。”
“埃尔达,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大厅侧门处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罗戈尔本人正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穿着囚服,也没有戴镣铐。
而是换上了一套整洁的深色帕鲁达门托姆,头发和胡须也经过打理,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在此做客之人。
(PS:帕鲁达门托姆,罗马传统贵族服饰,不贵也不便宜。)
他的突然出现,以及这还算体面的穿着,让大厅内的众人都有些意外。
看到罗戈尔如此自由,国王使者皱紧了眉头。
在他接到的指令中,罗戈尔应该是一名重犯。
即便不被严加锁拷,也绝不该享有这般礼遇。
这太荒唐了!
他刚要开口,却见那蛮族亲王先一步说话了。
“别忘了,我还是一个待审的犯人,埃尔达。”
罗戈尔这话直接堵住了使者的嘴,他朝埃尔达走近几步,目光平静道:
“埃尔达,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勇于承担责任,我自然也不能逃避。”
“可是...”
埃尔达的脸色更加纠结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罗戈尔讲述的那些冒险故事、那些迥异于基督教世界的观念,都深深吸引了他。
在他心中,亲王殿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他无法将这样一个人,与“罪犯”、“囚徒”等字眼联系起来。
而且,亲王殿下平日里不仅给他讲述那些激动人心的故事,还会在城堡的训练场上指导他剑术。
那些简洁凌厉的招式,以及亲王在教导时的耐心与平和,都让埃尔达感到一种被重视、被引导的亲切感。
这与埃尔达记忆中严厉的战技老师,忙于军务的父辈截然不同。
这种崇拜与依赖,让他对交出罗戈尔感到格外痛苦。
“没什么可是,埃尔达。”
罗戈尔看着少年脸上的挣扎,放缓了语气。
只有离开城堡,他才有机会脱身,可不能因为一个少年的挽留而横生枝节:
“向我保证,保证你以后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骑士,一个高尚的贵族。”
然而,这番话反而激起了埃尔达更强烈的逆反。
“亲王殿下,请允许我来护送您前往帕维亚吧!”
他攥紧双拳,像是下定了决心:
“由我和我的卫队,来护送您。”
此言一出,不仅让罗戈尔心中叫苦,连一直保持克制的国王使臣都忍不住眼角抽搐。
这个小鬼是怎么回事,他是你爹吗!?
见鬼,这两人的关系怎么会好到这种地步?
“大人,请您慎重。如今大战在即,各处都需要警戒。”
中年使臣压下心中的不耐与荒谬感,清了清嗓子,严肃道:
“作为特雷维索的领主,您的职责是留守城堡,保护您的领地和臣民。这,才是对皇帝陛下、对您祖父尽责。”
“护送犯人,是我们的任务...”
“不!”
“亲王殿下是被我祖父囚禁在这里的,我必须为此负责到底。”
埃尔达的脸色涨红,坚持道:
“而且,由我和我的卫队护送,也能增添人手,这样才能保护亲王殿下安全抵达帕维亚。”
就这样,罗戈尔在一支由国王使者和少年领主卫队共同组成的队伍“护送”下,离开了特雷维索。
队伍的成分构成显得有些奇特,丕平派来的使者队伍,仅有二十余人。
而埃尔达·佩特坚持要同行的卫队,则超过了五十人。
这使得整支队伍,在规模上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小型的领主出行。
而年轻的埃尔达显然缺乏长途旅行的经验,根本没考虑这五十多名卫兵中,只有少数几人拥有马匹,大部分人需步行。
这,无疑会严重拖慢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对此,那位中年官员明确表示了不满,希望能精简队伍,至少让大部分步兵返回。
然而,埃尔达却态度坚决,认为人多才能保证亲王殿下的安全,也更符合“护送”的规格。
加之特雷维索城内也只有十几匹马,中年使者最终选择了妥协,只是不断催促队伍加快脚程。
出发伊始,另一个分歧立刻浮现。
使者坚持要求给罗戈尔戴上镣铐,至少是束缚双手的锁链,这是押解重要犯人的标准程序。
但埃尔达再次激烈反对,他认为这是对一位贵族的不尊重,是“不正义”的。
罗戈尔本人的态度,则始终保持着配合,对戴不戴镣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面对这位固执且身份特殊的少年领主,这场争论又以中年使者的退让告终。
罗戈尔依旧手脚自由地骑在马上,只是被安排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使者带来的骑兵。
使者只能暗自加强警惕,用更多人力时刻盯着罗戈尔。
第一天,队伍从特雷维索向正南方向行进,途经帕多瓦城外但却没有进入,继续赶路。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抵达了埃斯泰市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