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日子里,罗戈尔便住进了特雷维索城堡的上层房间。
他既没有尝试寻找机会逃跑,也没有试图说服埃尔达放他离开。
罗戈尔选择了安静地等待,观察,利用这段时间获取情报。
通过与少年领主的交谈,以及偶尔从守卫或仆役只言片语中捕捉到的信息,他渐渐拼凑出了一些外界情况的脉络。
老查理不知为何,在冬季刚过,便集结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大军,似乎急于在今年就发起东征。
还有,法兰克宫廷称,使团在威尼斯附近遭遇不幸,多数成员“蒙难”。
而在所有流传的消息中,使团主官、帝国亲王罗戈尔的下落,没有任何公开的说法。
他就这样从官方的叙事中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至于请他来的那些士兵和军队长官,可能都随弗留利公爵外出办事了...
特雷维索城堡中,知道他身份的,只有那些地牢守卫和眼前的少年。
从这种刻意的信息屏蔽中,罗戈尔已经读懂了老查理对他的态度。
老狮子不想让他公开出现,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对方不想让北方知道他的下落。
但他心中最大的困惑并未解开。
老查理为何如此急切发动东征?
按照之前的推测,自己这个便宜岳父确实有东进的野心。
但按理说,这需要进行更长时间的准备,平衡各方势力,处理国内问题。
如此仓促的举措,老狮子必然得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这是一颗讯息炸弹,重要到能让老查理不顾北方威胁,将全部赌注押在这场战争之上。
罗戈尔在脑海中反复检索已知的一切,却始终找不到那块缺失的拼图。
既然也无法洞悉事件全貌,罗戈尔便调整了策略,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等待机会出逃。
待在特雷维索的这段日子,他最主要的接触者就是那位少年领主。
埃尔达似乎对这位“落难亲王”充满了好奇,每隔一两天,便会主动前来探望,与罗戈尔交谈。
对于这位将自己从地牢中“解救”出来的少年,罗戈尔表现出了相当的耐心。
在闲聊中,他敏锐地捕捉到埃尔达对冒险传奇的热衷,便顺着对方的话头,开始讲述自己的一些经历。
当然,他进行了精心的筛选和加工,将那些血腥残酷、充满算计的部分美化,呈现出符合埃尔达心中“英雄史诗”模样的故事。
在他的讲述中,早年在斯堪的纳维亚密林中的挣扎,变成了一位年轻领袖带领受压迫的民众(森人和劫掠者)走出困境的侠义之举。
他描述如何与同伴们狩猎、分享食物,让大家都填饱了肚子(劫掠)。
随后,他又将自己抢占东约特兰的过程,描绘成正义骑士推翻作恶领主(东约特兰雅尔)的故事。
最终,亲王为追随自己的族人和依附者,赢得了可以安居的栖身之所。
随着交谈的深入,罗戈尔逐渐讲述了更多的“冒险”。
他提到了在梅拉伦湖中与巨龙(欧洲巨鲇)的搏斗。
在故事里,那巨鲇被形容为一头可怕的巨龙。
那巨龙体型如同高塔,呼吸间能在湖面制造出吞噬船只的漩涡,十几名战士都无法牵制分毫。
最后,是他英勇地跃入冰冷湖水,与那怪物近身搏杀,最终用长剑刺穿了巨龙。
这个猎杀欧鲇的经历,经过罗戈尔充满画面感的叙述,变得惊心动魄,完全符合传奇故事中英雄屠龙的标准模板。
听到这些,埃尔达的心情激荡不已,蓝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外出冒险,经历如同亲王殿下那样史诗般的旅程,成为一名被吟游诗人传唱的英雄。
随后,罗戈尔又应他的要求,讲述了如何通过大祭司考验勇气与智慧的试炼。
描述了命运之网的神秘,讲述了他如何在与狂战士的决斗中获胜。
也提到了他的王后,南娜,那位拥有精灵般美貌与智慧的女子。
当埃尔达听到亲王除了特鲁达公主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位王后时,他显得更加震惊,甚至流露出不赞同。
“可是,亲王殿下,您不是已经娶了特鲁达公主了吗?”
他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会有其他妻子呢?”
“还有,您故事里那些祭司提到的神明,奥丁、索尔,他们又是什么?”
“难道不是只有上帝一位真神吗?”
面对埃尔达这些疑问,罗戈尔并没有回避。
关于女人,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强大的领袖,又怎能被一个女人所束缚?”
“看看你的祖父,看看那些大贵族...”
闻言,年轻的领主涨红着脸打断了亲王:
“抱歉,亲王殿下,我的祖父只有一位妻子,我的父亲也是...”
“那就看看皇帝陛下,伟大的查理,他不也娶过五位妻子,还享有无数情人的仰慕吗?”
听到这,罗戈尔挑了挑眉,基督徒的世界确实不乏忠贞之人。
“强大的男人自然能吸引并拥有更多女人,埃尔达,这是力量与命运的体现,是世界的常态。”
而对于神明,他将北欧诸神与埃尔达可能从古典教育中有所耳闻的希腊罗马众神相类比。
“正如朱庇特、马尔斯一样,在我的故乡,在那片更接近天空与海洋的地方,人们也信仰着他们的神只。”
顺势,罗戈尔还为埃尔达讲述了奥丁如何寻求智慧,雷神索尔如何与巨人战斗,弗雷如何赐予丰收。
也讲述了黑龙尼德霍格,如何啃食世界树之根。
以及那场悲壮而宏大的、预示世界毁灭与重生的诸神黄昏。
这些故事充满了英雄主义、牺牲、命运与浩劫,与基督教叙事迥异,但同样具有震撼人心的史诗感。
面对这些冲击三观的故事,年仅十五六岁的埃尔达,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一方面,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另一方面,那些故事确实精彩,亲王的传奇经历也如此具有吸引力。
矛盾与新奇感交织,使得埃尔达对罗戈尔的态度,从最初基于骑士幻想的同情与义愤,逐渐变成了好奇与日益增长的推崇。
他每日都前来探望,缠着罗戈尔,想要聆听更多关于北方、关于冒险、关于那些陌生神只与英雄的故事。
仿佛在触摸一个更为广阔而神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