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回法兰克,巴登伯爵领外的对峙已经结束。
在遭到乌多公爵公开辱骂后,罗戈尔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立刻发动进攻。
相反,在短暂的僵持后,他率领着队伍主动撤出了施瓦本公爵的领地。
望着罗戈尔等人离去的背影,年轻的乌多公爵得意地放声大笑,对着左右扈从高声嘲讽。
说这北方蛮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小丑,在真正的贵族面前,像夹着尾巴的野狗。
乌多公爵的士兵们也发出哄笑,认为对方是惧怕了公爵大人,根本不敢开战。
回程的路上,罗贝尔二世跟在罗戈尔身边,脸色难看,嘴里不停地抱怨。
他既心疼那两大箱财宝,又对罗戈尔的退让感到愤懑。
他不断质问罗戈尔,为何要向那个“可耻贪婪的”乌多妥协,皇帝的敕令难道只是一纸空文?
对此,罗戈尔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只是听着不予回应。
重新返回了罗贝尔势力范围,队伍最终停在了霍肯市郊外。
亲王命令随行人员在镇外择地驻扎,自己则带着少数亲卫,与依旧满腹牢骚的罗贝尔进入了议政厅。
罗贝尔还想继续之前的话题,抱怨这次行动的徒劳无功。
但亲王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能征召多少士兵,罗贝尔伯爵?”
罗戈尔走到长桌前,转过身看着罗贝尔问道。
这问题来得突然,让还在组织语言的罗贝尔微微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愤懑被疑惑取代,迟疑道:
“您是说...开战吗,殿下?”
罗贝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些许惶恐继续道:
“陛下是不会允许我们私自动兵的,亲王大人!”
“而且您也看到了,乌多那混蛋能集结的军队,光是今天就不下三千人!”
“一旦开战,他可以从施瓦本各地召集更多附庸,我们...我们恐怕占不到便宜啊,殿下。”
“我问你的问题是,你能征召多少士兵,爵士。”
亲王重复了一遍问题,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罗贝尔的担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身后侍立的阿德贝尔克勾了勾手。
后者会意,立刻上前,将一卷新购的地图摊开在长桌上。
“殿下...”
罗贝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图上,感觉嘴唇有些发干。
“现在是冬季,我的领民肯定也不愿离家,能召集起来的,大概,大概能有一千多人...”
最终,他还是拿不定主意,犹豫道:
“亲王大人,如果我们擅自开战,陛下一定会不高兴的...”
“陛下不会不高兴的。”
罗戈尔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来自宫廷的檄文还在我手上,你怕什么?”
随后,亲王环顾了一下厅内,目光又重新落在罗贝尔脸上。
罗贝尔正窝火,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朝着那些侍从烦躁道:
“都退下,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混蛋。”
罗贝尔又转向亲王,语气急切:
“大人,陛下的敕令,只是要求乌多自查,并没有授权我们动用武力啊!”
“我们..我们没必要真的和他开战,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
“罗贝尔爵士。”
罗戈尔走到对方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请诚实地告诉我,那乌多公爵是不是侵吞了本属于你的领地?”
“是,是的,殿下,巴登伯爵领,确实应该归我所有...”
“这就是了。”
罗戈尔收回手,背着手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施瓦本与罗贝尔领地交界处:
“这是不正义的,罗贝尔爵士。”
“这不仅仅是对你私人财产的侵犯,更是对帝国法律的践踏。”
“而我作为帝国亲王,不能让这种不义之事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但是,殿下...”
听着亲王的激励,罗贝尔还是放不下心。
像这样的边界纠纷,他一年也要处理十几起。
争吵、对峙都是常事,但却极少有人敢真的发动战争。
因为对内战争,本身就会被视为挑战王权,会招致皇帝,乃至整个贵族阶层的谴责。
想到那样的后果,罗贝尔嗫嚅道:
“这样的纠纷,不必发展到这一步啊,殿下。直接开战风险太大了,陛下若是追究...”
“听着,爵士,我已经向陛下献上了足够的‘礼物’。”
亲王的语气稍稍加重,对罗贝尔的怯懦感到不耐:
“对乌多采取行动,是为了维护陛下的威严,是为了纠正不公,是正义之举。不管我们用什么方式去‘纠正错误’,陛下一定会理解的,明白吗?”
他走到桌边,抽出靴筒中的匕首,哆的一下掷在地图上:
“不过啊,我亲爱的罗贝尔爵士,你似乎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罗贝尔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得一颤,看着那微微颤动的匕首柄,不敢说话。
“我的人最近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据说,那里好像还有,几座产量相当不错的铁矿和采石场,是吗?”
罗戈尔双手撑在桌沿,脸上那丝淡淡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那个乌多公爵,我来帮你料理他。但事后,我要铁矿产出的一半,并且,你每月还要派人送到格罗宁根港口。”
罗戈尔紧盯着罗贝尔有些不自然的脸,轻声道:
“如果事后,我没有收到足够的铁矿,那我便会把这件事告诉查理,想必皇帝陛下一定会对你做出公正裁决的。”
闻言,罗贝尔面色更加难看,但现在的他已然骑虎难下。
...
当即,罗贝尔伯爵在其领地内进行了紧急征召。
五日后,他才凑齐了千把人,还都品相不佳。
加之跟随使团南下的北方贵族私军,一支约三千余人的部队,便在霍肯市附近完成了集结。
趁着军队聚集之际,罗戈尔在霍肯市郊外的临时营地中,对私兵头目、骑士和小贵族们,进行了一场公开演讲。
亲王历数着施瓦本公爵的“罪状”,声称这位公爵贪婪傲慢。
竟敢无视皇帝陛下的意志,公然践踏帝国的律法与权威。
他还指出:
乌多公爵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不惜使用卑劣手段,谋杀了一位忠诚的封臣,巴登男爵。
此后,那个混蛋更是侵吞了属于罗贝尔家族的法理领地。
其行径,俨然已经违背了神圣的贵族契约,是不可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