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诺森布里亚的大军,开始沿着亚莱斯彻山北的一条兽径向上攀登。
队伍拉得很长,前锋是大贵族们的骑士和精锐扈从。
中间是大量征召步兵和辎重车辆,后卫则由其他贵族部队组成。
山路在冬季显得湿滑泥泞,人马的踩踏使得路况更加糟糕,行军速度极其缓慢。
当前锋和中军都已上到山腰的斜坡时,异变陡生。
山坡上方,突然传来隆隆之声,仿佛闷雷滚过。
许多士兵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大量的原木和巨石混着泥雪,以骇人的声势倾泻而下,如同爆发了小规模的山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队伍中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呼喝。
那些位于山道上的贵族军官们,此刻都失去了镇定。
他们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撤退,撤退!”
“快下山,跑啊!”
“滚开,别挡我的道!”
他们拼命鞭打着坐骑,推搡着身边的士兵,只想逃离这处即将被死亡覆盖的山腰。
然而,撤退谈何容易。
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还是冬末的山道。
道路本就狭窄,又被人马踩踏得如同稀泥...
恐慌像瘟疫一般,瞬间蔓延至整个行军纵队。
士兵们转身向山下拥挤,互相推撞,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
有人脚下一滑,惨叫着滚落陡峭的山崖。
有人躲闪不及,被呼啸而下的巨木滚石击中,当场变成一摊模糊血肉。
装载着粮草、帐篷和武器的马车,变成了逃命的阻碍。
有的被巨石砸毁,有的在慌乱中被车夫遗弃。
这些马车横亘在山路正中,将逃生的通道堵塞。
人挤人,人推人,所有人都想抢先一步逃到山下。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不亚于山石的袭击。
哭喊声、咒骂声、垂死的呻吟声和滚石轰鸣交织在一起,场面已然如人间炼狱。
这场来自头顶的打击,持续时间并不算长,但其造成的破坏和心理冲击却是毁灭性的。
幸存者们惊魂未定地撤到山脚,队列已是一片狼藉。
初步清点,仅在这场混乱中,诺森布里亚军队就损失了接近一千名士兵。
其中摔死、踩踏致死者占了多半,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更难过的是,还有相当一部分辎重车辆,被遗弃在山道。
士兵们疲惫不堪,浑身泥泞,脸上写满了恐惧,士气萎靡。
眼前的惨状,让许多贵族萌生了退意。
“那些该死的诺斯蛮子早就发现了我们,这是他们布下的陷阱!”
作为北方贵族中影响力最大的埃尔蒙德大公,第一个公开表达了这种想法。
“现在,粮食已经不足以支持长期作战,战士们的士气更是糟糕透顶。”
他脸色阴沉,看着狼狈不堪的军队,对聚集过来的国王与贵族说道:
“继续前进,只会钻进他们设好的另一个圈套。”
“陛下,不如就此撤退保存实力,来年再做打算。”
他的话,代表了北方贵族们的利益。
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基本盘,不愿将本钱全部折在这场战役之中。
然而,埃尔蒙德的提议,立刻遭到了另一批人的激烈反对。
这些人,多是被维京人夺占了领地的南方贵族。
这一次,他们几乎是倾尽家财,才凑出钱粮,雇佣士兵参与到这次远征。
这次远征对他们而言,将是最后的希望。
“撤退?说得轻松!”
一位南方贵族激动地反驳道:
“我们剩下的口粮是不多了,但退回北方,你们能赔付我们银币吗?”
“这次出征的辎重和士兵,大半是我们出的钱!”
“至少,至少我们也要攻下几座庄园,抢回一些东西!”
于是,刚刚经历了灾难的诺森布里亚人,非但没有团结在一起,反而迅速分裂成两个立场鲜明的派系。
以埃尔蒙德为首的北方贵族主张立即撤退,保全实力。
而以丧失领地的南方贵族为代表的一派,则坚持必须进攻,哪怕只是攻下几座庄园。
争吵从山脚,一直持续到林间。
他们重新扎下“营地”,贵族们聚在国王的大帐里。
哦不,是聚在国王厄德的篝火旁,继续着无休止的争论。
他们互相指责对方短视怯懦,贪婪无脑。
士兵们则垂头丧气地收拾残局,救治伤员,士气愈发低迷,几乎无人有心警戒。
就在诺森布里亚人争吵不休之际,等待已久的拉格纳终于发动了突袭。
两千余诺斯战士,早已在西北侧的密林中潜伏多时。
随着一声号角呜咽,维京战团如同蓄势的群狼,从藏身的林间冲出,发出战吼:
“为了乌勒尔,为了斯卡蒂!”
“为了奥丁与众神!”
这些蛮族,咆哮着向诺森布里亚的营地发起了冲锋。
而奥德,也率领着他麾下的雇佣兵,从惠比特山追杀而来。
他们,与拉格纳的主力形成了夹击之势。
两面受敌,喊杀声随着北风呼啸,刚刚受创的诺森布里亚军团再次陷入了恐慌。
而他们的统帅阶层,本就人心不齐。
面对诺斯人的突袭,一些贵族在听到喊杀声的第一反应不是组织防御,而是立刻跳上马背。
这些人在亲信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将混乱的营地抛在身后。
他们的逃跑引发了连锁反应,一些反应稍慢的贵族,看到别人先跑,也慌了神,匆忙跟上。
见到此状,更多的贵族将荣誉抛掷脑后。
毕竟,人没死还有起势之机,人若死,那可就啥也没了。
于是,他们也不再伪装,直接抛下仍在苦战的士兵,纵马狂奔,沿着来路向北疯狂逃窜。
那些被留下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则都成了逃跑贵族的垫背,被无情地抛弃在维京人的斧刃面前。
他们绝望中结阵,与冲杀上来的海上蛮族进行搏杀。
然而,失去了统一指挥,士卒的抵抗很快就被维京人的冲锋碾碎。
诺森布里亚军队的崩溃是全面而迅速的。
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战斗很快演变成一边倒的追杀与溃逃。
维京战士追杀着诺森布里亚士兵,林间空地上满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