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年2月初。
厄德·沃尔夫统率的诺森布里亚军队,终于越过了彭奈恩山脉东段低地。
正式踏入了被诺斯人占据的王国南境。
然而,踏入赖丁郡地界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们若想继续深入,就不得不面临对路线的抉择。
横亘在前的惠比特山及其余脉,构成了巨大的障碍。
如果想要走最短路径直扑约克,需要翻越惠比特的山壁。
但此时正值隆冬,高处依然积雪覆盖,山路湿滑难行,辎重运输更是困难。
让一支五千人规模、携带给养的军队在此时攀爬山壁,无疑是极不明智的行为,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非战斗减员。
另一条路线,则相对现实一些。
可以从脚下的达灵顿转向西南,穿过丘陵林地便能抵达博尔顿庄园。
然而,这条路线也有明显的缺点。
无法直取约克,还会先惊动那些入侵者。
一旦沿途据点发出警报,约克的维京人就会有充足的时间集结备战,加固城防。
这样一来,一举收复失地的计划便会落空。
战争,也将不可避免地演变为长期的拉锯战。
对各据点逐次争夺,是国王和贵族们都不愿看到的,他们也耗不起。
面对路线的选择,国王厄德也难以做出决断。
当然,这也与诺森布里亚独特的政治传统有关。
相较于南方的麦西亚、威塞克斯等撒克逊王国,诺森布里亚的贵族阶层势力极为强大,对王权的制约也更为明显。
这里的许多大贵族,其家族历史不但可以追溯到诺森布里亚早期的几位强势国王,还与各地的盎撒王室都有渊源。
他们在地方上根基深厚,拥有强大的私人武装和独立倾向。
即使是在诺森布里亚国力最为鼎盛的公元7世纪,国王也常常需要与这些桀骜不驯的贵族周旋。
而那些诺森布里亚贵族们,甚至敢于在议会上公开与国王叫板。
这,便是为什么麦西亚的篡位者,需要耍手段下毒鸩杀王室
为什么埃克伯特在登上王位后,只能将前王族送入修道院软禁。
因为南方的贵族,是真不如北方贵族的腰杆硬啊,且南方受罗马教会的影响更深,对公开弑君有所顾忌。
在诺森布里亚,贵族们的支持,会直接决定王位的归属。
因此,厄德根本无法拿定主意,只能对贵族们听之任之。
五千大军,就这么在里士满林地边缘停了下来。
这一停,就是整整三天!
大军营帐连绵,但决策层却陷入了无休止的争论。
聚集在此的诺森布里亚贵族,成分复杂,许多人是历史上不同时期诺森布里亚国王的支系后裔,是正儿八经的老牌贵族。
其中,不乏爱丁堡之王,埃德温的后裔。
(注:爱丁堡所在的北伯尼西亚,早在公元六世纪就被诺森布里亚国王埃德温拿下,而爱丁堡,便是埃德温(爱德温)的堡垒演变而来。)
(现称洛锡安,那会儿没有这个伯爵领称谓,诺森布里亚北方都叫伯尼西亚,一提亚结尾,大家应该就明白了,罗马人起的名儿。)
这样的大贵族实力雄厚,各有盘算。
争吵的核心围绕着进军路线,而路线选择的背后,则是对利益的考量。
有些贵族在东赖丁地区拥有庄园、土地和权益,自然更倾向于攻打博尔顿。
先收复自己失去的产业,再踏马谈复国。
另一边的贵族,根基则在西赖丁或北方地区,更希望速战速决,直取约克。
他们认为拿下约克就能瓦解维京人的抵抗,快速结束战争。
这样,才能避免自己的军队在长期消耗中受损。
连续三天,大帐内充斥了争吵火星,他们互相指责、谩骂嘶吼。
每个人,都急于在战争开始前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态势,以便在胜利后瓜分收益。
然而,在这些喧嚣的争论中,几乎没人考虑过,战争是否会失利,是否会陷入代价高昂的拉锯战。
对收复失地、夺回财富的渴望,蒙蔽了大多数人的判断。
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停滞三天,其动静自然无法隐瞒。
驻扎在雅莱斯彻的诺斯人哨探,早已将诺森布里亚大军驻停的消息传回。
拉格纳在得知敌军动向和大致规模后,显得异常谨慎。
但他也没有被动等待,迅速做出了两手准备。
拉格纳亲自带领联军主力离开了雅莱斯彻,向北悄然移动,进入里士满林地南部。
他们利用林木的掩护,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设置陷阱、制造障碍。
同时,他还命令奥德率领本部雇佣兵留守雅莱斯彻,并利用山地构筑防御工事。
奥德当下便开始组织人手,在山坡上收集雷石滚木。
三天后,诺森布里亚高层终于做出决策。
以埃尔蒙德为代表的激进派,主张直取约克。
他们的理由是,约克是诺森布里亚的故都,是赖丁郡乃至整个南部区域的核心。
只有拿下约克,才能让战争一锤定音,逼走盘踞在南方的入侵者,减少损伤。
至于收复失地、分配利益的事儿,可以等拿下约克之后再行商议。
在急于求成的心态驱使下,他们最终选择了那条能更快逼近约克的路线。
从亚莱斯彻山北侧的林区,寻找可以通行的上山路径...
于是,这支名义上由国王统率,成分驳杂的大军,开始拔营向着亚莱斯彻山脉移动。
而他们选择的这条上山路线,早已被拉格纳探明。
他们的动向,完全暴露在了诺斯人的监视之下。
拉格纳立刻派出了亲卫,通知留守亚莱斯彻的奥德。
命令他,一旦敌军试图登山,便将雷石滚木推下,以阻塞道路。
如果能迫使敌军后退,就再好不过了。
与此同时,拉格纳的联军主力,则远远地吊在诺森布里亚大军之后。
这一次,命运女神的天平,又重新偏向了这位时代之子。
诺森布里亚贵族毫无警惕,只是一味赶路,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快速拿下约克,瓜分利益。
六天后,盎撒人的先头部队在山林间开辟道路,大队人马陆续跟进,形成了一条长蛇开始登山。
士兵们则在军官的催促下埋头赶路,只想着尽快翻过这座高山。
整个行军队伍显得臃肿而迟钝,为了等他们上山,奥德也是急得抓耳挠腮。
表示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见过这么磨磨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