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恩斯贝格的群山,在阴霾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压抑。
查理曼的大军,已经在这座险峻的山城外围驻扎了数日。
高耸的木质栅栏与挖掘深入的壕沟,将这座原本不起眼的边境要塞,变成了一只蛰伏的野兽。
阿恩斯贝格依山而建,地势易守难攻,北境风雪顺着山谷灌入,给法兰克人的营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老狮子身披厚重的斗篷,罩衫前绣着一只象征着帝国权力的雄鹰。
他骑在战马上,深邃的目光越过栅栏,凝视着那座在暮色中沉默的要塞。
他知道,只要能用饥饿和严寒耗尽罗戈尔最后的血勇,这座坚不可摧的山堡便唾手可得。
“陛下。”
心腹将领上前低语:
“我们围城已有五日,北境人的士气低迷,我们不如发动攻势,将其一举歼灭?”
“不,我们的攻城器械不足,士兵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查理曼缓缓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一座由石头和疯狂堆砌的堡垒,没有投石机的支援,强攻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
“我可不想为了一群流亡的蛮族,让法兰克的勇士于泥泞中腐烂。”
正如老狮子所说,帝国经历巨变,不能再因为一场围城战而损耗国力。
帝国上下即将进入动荡,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嗅到他的虚弱。
然而,已经过去数日,那些本应抵达战场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信使带回的消息,让老狮子的脸色瞬间阴沉。
帝国的东部势力,那些手握重兵的领主,一个个都在推诿。
没人,再想为皇帝的血火卖命。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经过数月的发酵,查理曼在东罗马帝国遭遇惨败、损兵折将的消息,已经飞回了莱茵河东岸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耳中。
在这些世家大族的暗中撺掇与煽动之下,所有帝国东境的领主们,纷纷以“防备东线游牧民族”和“境内农忙”为由,回绝了皇帝的征召令。
曾经令行禁止的帝国,在远离主战场的地方,出现了严重的指挥失衡。
相比于一片蛮荒、掌控力不足的萨克森地区,帝国东境对于此时的查理曼来讲,简直是生死攸关的战略命脉。
那里,不但是法兰克人崛起的底蕴之一,更是他们抵御东方斯拉夫部落和游牧民族的第一战区。
如果一旦对这些地方失去控制,让那些拥有独立武装的贵族抱团。
在不久的将来,极有可能给自己养出一个足以颠覆王朝的心腹大患....
在得到东部援军彻底泡汤的信报后,老狮子愤怒地一拳砸在桌面之上。
但他毕竟也是在位数十年的皇帝,短暂暴怒之后,他立刻冷静下来,召见了心腹谋士与帝国第一继承人。
大帐之内,火塘中的烈焰剧烈跳动,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
“那些不知感恩的杂碎!”
“一群背弃天主教义的狡诈恶徒!”
经过短暂的死寂后,便是老狮子暴怒的谩骂声:
“在我为他们抵挡东方的蛮族时,他们享受着帝国的庇护。”
“现在帝国遭遇困境,他们却躲在各自的城堡里,拒绝履行契约。”
“我早应该将他们推上绞刑架,让他们永堕地狱!”
面对盛怒的皇帝,在场的谋士和贵族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劝谏。
因为除了惧怕皇帝的脾性之外,查理曼所述,皆是铁一般的事实。
在十数年之前,皇帝剥夺了其表亲,巴伐利亚大公的世袭爵位,彻底奠定了帝国在东部的稳定基础。
随后,他又在东部战争中,不断重创阿瓦尔人,将帝国的边疆推进到了多瑙河流域。
但令人玩味的是,即便是法兰克雄狮正值壮年之时,法兰克帝国如日中天之际,查理曼也没有对巴伐利亚本土的旧贵族进行大换血。
阿吉洛尔夫家族,依然在巴伐利亚公国的腹地,享受着极高的政治待遇。
去年,老狮子借着坑害罗戈尔、远征东罗马的绝佳良机,顺手将这股潜在的异己势力连根铲除,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
直到,直到他在东征的终点,遭到了那场毁灭性的惨败。
现在,东部的领主们,已经看到了加洛林王朝那不可逆转的衰颓。
有着阿吉洛尔夫家族这样的案例在前,那些拥有封地、且不想丢失权力的野心家们,自然而然地组成了隐秘的联盟。
他们在暗中观察、试探着老皇帝的态度与底线,试图在这场帝国权力的洗牌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阿恩斯贝格林地边缘,法兰克人的皇帐内,老皇帝的咆哮声在宽敞的帐篷内不断回荡。
周围跪着的将领,和书记官们大气都不敢出,只垂着头,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风暴快点过去。
“这群卑劣的巴伐利亚杂种,他们这是在拒绝上帝的荣光。”
查理曼挥舞着右臂,消瘦的脸上青筋暴起:
“我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庇护,他们却像躲在领内,嘲笑着帝国所遭遇的苦难。”
怒骂持续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老皇帝才坐回那张铺着厚重毛皮的橡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侍从连忙端来葡萄酒,好让皇帝解渴。
带着果酸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似乎稍稍浇熄了几分心中的戾气。
“父亲,此时正值秋收,那些领主们确实不好强行征募士兵...”
小查理见状,轻声开口,试图缓和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作为帝国的第一继承人,他适时的展现了属于他的沉稳。
东线的援军迟迟未到,而围困阿恩斯贝格的战役又陷入了僵局。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座该死的孤城,消耗的不仅是帝国的粮草,更是皇帝的威望。
“罗戈尔和他的战团已经被困于山堡多日,只要我们切断了他们的水源和补给,这座堡垒就是一座死地。”
小查理微微欠身,目光扫视着地图,继续分析道:
“就算没有援军,靠现在的兵力,我们也完全足以将其拖垮。”
闻言,查理曼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帝国东部,目光狠厉,但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虽然东部贵族已经快要跳到明面上,来挑衅他的威严。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要先将罗戈尔彻底降服。
只要杀了这个蛮族之首,那帮失去了信仰的萨克森人,自然也会纳头便拜。
“你说的对,我的儿子。”
老狮子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小查理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欣慰:
“我们应该先将侵犯法兰克神圣领土的蛮族彻底击败,让萨克森人重新沐浴主的荣光。”
...
(肝不动了,兄弟们,带孩子是真累啊,一天断断续续睡不够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