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决定维京之王与法兰克雄狮命运的时刻,降临了。
远处,乌云遮蔽了天空,仿佛连苍穹都在为这场决战而屏息。
阿恩斯贝格林地光线昏暗,双方的接触突如其来,狂野的碰撞瞬间点燃了这片沉寂之土,让此地的氛围更加狂野而惨烈。
随着时间推移,法兰克人的攻势愈发汹涌,如同席卷海岸的风暴,不断压迫着北境战团。
即便罗戈尔与灰胡子亲卫,不断在第一线死战抢援,但他所带领的北境战团,依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疲敝深渊。
在法兰克军阵的逼迫下,伤亡开始攀升,士气急剧下滑。
诺斯汉子们的脚步开始踉跄,手中的武器也变得沉重无比。
这些,都不能让绝望的情绪蔓延,真正令人绝望的,是国王陛下口中的援军,根本没有踪影。
无奈之下,罗戈尔也只能被迫指挥着残军,被战阵裹挟着向林内退却。
好在还有灰胡子禁卫与希腊阵列拼死护持,没让混乱的队伍将他们的国王吞噬。
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虽然筑起了一道防护的堤坝,但他们同样损失惨重。
千余灰胡子只剩下数百人,希腊裔战士也没有辜负他们的诺言,用生命证明了他们的忠诚。
这些对罗戈尔忠心耿耿的战士们,不是死在与敌人的对拼之中,而是死在了败退的混乱里。
此刻,罗戈尔已经浑身浴血,那身曾经威武的锁子甲,也无法让其在乱战中保全自身,早已破损不堪。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发出困兽犹斗的咆哮。
“奥丁,给予我指引~!”
看着身边那些同样身体负伤、眼神中透着疲惫却依然跟随他的战士们,罗戈尔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他不知道,不知道如何才能挽救这等必败危局。
老维达至今下落不明,莱茵河一战失利的阴影笼罩心头,老狮子的反扑如影随形,预想中的援军更是没有抵达的迹象。
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击溃罗戈尔意志的砝码。
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注定的结局。
而另一边,面对已经开始溃逃的蛮族残兵,查理曼显然并没有打算放弃这个能够全歼敌军主力的绝佳机会。
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果断下达了追击指令。
八千余法兰克步兵,如同围猎鹿群般,开始在林间追逐那些敢于入侵他们领土的残敌。
并且,法兰克步兵有着轻骑哨卫的从旁协助,杀敌效率极高。
无论是落单的战士,还是试图重组防线的散兵,都在这种立体式的围剿下溃败。
法兰克人的长矛与剑刃,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死亡寒光,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与追击战中,罗戈尔再也无法冷静指挥。
整个北境战团宛如被猎狗追击的野鸭,只能嘎嘎乱叫着逃亡,队伍彻底被打散,陷入了一片混乱。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林地染成血色,法兰克人终于再次完成了合围。
他们将诺斯人的溃兵团团围困在林地深处的一片狭窄洼地,让其无法再次逃脱。
火把燃起,将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看着被围困的诺斯人,老查理的神态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歼灭罗戈尔这支敌军,
那么,对方的援军不知何时便会抵达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他宽心。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战术部署已然完成,罗戈尔已经成了笼中之鸟,只要轻轻一握,便能夺走他的性命。
“天主眷顾着我们,艾格拉德,蛮族最终也要匍匐在主的座下。”
老查理稳稳端坐马上,身上精致的铠甲在夕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带笑意的偏过头,向一旁的老部下传达了命令:
“准备总攻,艾格拉德。”
得到指令,老公爵迅速将皇帝的命令传至全军:
“进攻,为了法兰克,为了主的荣耀!”
....
距离战场不远的山麓之中,斯蒂格带领的韦姆兰特战团正在原地休整。
经过连日的急行军,就算再坚韧的战士也急需片刻的喘息。
“大人,是火光!”
突然一声低呼,让靠着树干闭目休息的斯蒂格猛然惊醒。
脸颊消瘦的战争领主站起了身,用没有受伤的右眼望向部下所指的北方。
只见北方的林地之中,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虽然距离很远,但那火光的数量,成千上万,连绵不绝,足以让斯蒂格瞬间清醒。
他猛地握拳,脑海中不断思索,思索着那火光代表着什么。
他们被发现了?
法兰克人要带主力突袭他们?
这不可能,他们已经避开了所有的侦查。
不不不,不是突袭,是正面冲突,是围攻,是国王陛下!!!
“通知所有人,准备战斗~”
...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山脉的阴影吞噬。
深邃夜色如同巨大的斗篷,迅速笼罩了阿恩斯贝格林地。
随着暮色的降临,法兰克军团的营地中亮起了无数火把。
跳跃的橘红色光芒在黑暗中拉出无数影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在火光的映照下,铁甲的摩擦声、战马的不安嘶鸣声以及士兵们的压抑之声交织一起,汇聚成肃杀的浪潮。
法兰克军团已经组成了严密的包围圈,誓要将那些闯入帝国领土的蛮族彻底埋葬在这片林间。
而在火光之外,罗戈尔的残存主力已经被逼入了林地深处的一处狭窄洼地。
经过半天的血战与溃逃,这支曾经战力强横的北境战团,如今已不足五千人。
死伤枕藉,那些在撤退途中与主力失散的伤员,此刻恐怕早已成了亡魂。
夜幕下的对峙,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决战的号角仿佛随时都会响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法兰克人的阵线上突然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数名骑士簇拥着一位身披华袍的身影,缓缓策马而出,停在了距离北境战团残部仅有两百步的地方。
“陛下,为什么要和那些蛮族谈判?”
几人之中,瓦尔哈德侯爵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甘。
闻言,老查理勒停胯下战马,看了看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平民爵士,没有说话作思索状。
片刻后,法兰克皇帝又转头看向卢森堡大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艾格拉德,瓦尔哈德爵士问,为什么要和这些蛮族谈判?”
听到皇帝的调侃,艾格拉德迅速转过身,看向皇帝左手边的瓦尔哈德,沉声解释道:
“帝国现在需要稳定的北疆,活着的罗戈尔殿下,比一个被吊死的蛮子有用得多。”
听到大公的解释,瓦尔哈德的面色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陛下,这些蛮族不但入侵了萨克森,还将弗利西亚、弗兰德斯、布拉班特都洗劫一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缰绳勒的更紧,继续劝谏道:
“这些北地人,就是一群不知满足的贪婪恶魔啊,陛下!”
“如果就这样放过他们,帝国的尊严何在,那些被他们威胁的平民又将如何安宁?”
听着瓦尔哈德的谏言,老查理的面色变得异常难看。
面对满目疮痍的国土和接连的失利,他年轻时在比利牛斯山下被巴斯克人伏击的噩梦再次袭来。
自从东征失败而归,这些原本顺服的属下,似乎已经开始隐隐无视他的威严与决断!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了查理的心头。
片刻后,老狮子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烦躁,猛地大喝道:
“够了,瓦尔哈德!”
“罗戈尔是我的女婿,现在帝国,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北疆...”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让附近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被皇帝当众呵斥,瓦尔哈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他对帝国与查理的忠诚,无人可替。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因为他的几句忠言而爆发如此怒火。
看着有些茫然的老部下,查理曼还是强行按捺住了翻涌的血怒,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
“如果没有他,弗利西亚只会永无宁日。那些该死的蛮族就像杀不尽的蚊虫,不断叮咬帝国的边陲!”
说着,查理曼轻踢马腹,缓缓向前挪动了几步。
火光在他消瘦困顿的脸上跳动,皇帝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我的东征失败了,瓦尔哈德。”
“法兰克已经陷入了绝境,周围的强邻与蛮族正伺机而动。”
“我,需要罗戈尔....我需要他在北方慑服他的那些蛮族同类。”
自从查理曼从东方战场归来之后,在面对法兰克方面军的高层时,他对在东征中遭遇的惨败,都只字未提。
虽然不少重臣与大贵族,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猜到了大概。
但那,毕竟只是猜测和推断,和听到皇帝亲口承认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重磅炸弹一出,周围十数个帝国核心人物的反应各异。
瓦尔哈德惊得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呆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那个自己心目中的战神,那个不可战胜的皇帝陛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失败....这怎么可能?
那个横扫大陆,连教宗都要向他屈膝的伟大查理,竟然也会在东方战场失利?
艾格拉德大公,则面无表情,默默地跟在了皇帝的身后。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就通过家族遍布各地的情报网得知,没有任何意外。
他是坚定的皇权派,是老查理最忠实的右手。
就算皇帝如今战威尽失,陷入绝境,他也会誓死追随,至死不渝。
而其余站立在周围的帝国大贵族们,则表现出了各自不同的心思。
有人惊得眼神剧颤,想要将不安深深隐藏在心底;
有人咬紧牙关,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也有人闭目思索,盘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如何影响自己的未来。
他们大多是法兰克的北方贵族,来自香槟、勃艮第、奥尔良、巴黎近郊等多个伯爵领。
当初皇帝决定东征时,他们多少都有出资,且上次出征使团中,家中子弟就有不少丧命...
虽然皇帝陛下将一切都推给了那个蛮族领袖,但他们这些传承了数代人的老牌贵族,又怎会不怀疑这其中隐藏的真相...
夜风吹过,带来了丝丝细雨。
查理曼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周围众人复杂的目光,他只是坐在马上,向着双方对峙的中间空地走去。
随着他的前行,一名信使很快便快步跑到维京残军躲藏的林地。
“罗戈尔殿下,罗戈尔殿下!”
但信使的呼喊,却只收到了三五柄投矛。
“停下,我有话要说!”
那名法兰克信使有些惊恐,赶忙用略显生硬的诺斯通用语喊道。
他高举着火把,高声喊道:
“法兰克皇帝,罗马的奥古斯都,伟大的查理曼陛下,邀请您出阵进行谈判!”
看到这一幕,罗戈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老狮子要谈判?
看来,法兰克境内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还要严重...严重到查理曼已经开始惧怕零散海盗的侵略!
但面对这种情况,罗戈尔自己也有些无措,谈判,意味着可以活命...
但...以老狮子的性格,要是投降,就必须受洗,成为一名天主教徒。
“罗戈尔殿下。”
不待罗戈尔思索,两名骑士便快马赶了过来,驻足于林地外围高声道:
“罗戈尔殿下,请出来一叙。”
远远望去,罗戈尔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那两名骑士的其中一人,正是他的老熟人,法兰克的老将瓦尔哈德。
但,说话的却是另外一名老者:
“罗戈尔殿下。”
艾格拉德大公翻身下马,向着罗戈尔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转过身,对旁边之人说道:
“瓦尔哈德侯爵,劳烦您向北境之王解释一下,陛下的宽宏大量。”
随着艾格拉德的话音落下,瓦尔哈德才不情不愿的下马,向罗戈尔躬身行礼:
“罗戈尔...殿下。”
瓦尔哈德行礼过后抬起头,目光在这位满身带血的维京王者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道:
“法兰克皇帝,罗马的奥古斯都,伟大的查理曼陛下,希望能以谈判的方式,解决此次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