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代克平原,深秋的萧瑟已经将草甸吹黄。
凛冽的风卷起漫天枯叶,发出呜咽呼啸,仿佛在为这片即将沦为战场的土地唱响挽歌。
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云层低压,给大地蒙上了一层肃杀。
法兰克的雄狮,查理曼,正带领着他的军队,以惊人的速度赶到了比伦市镇。
这,也是老查理与一众军事统帅商议的结果。
以此地为据点,抵挡诺斯入侵者的第一波侵袭,再以雷霆之势将这群来自北方的海盗彻底碾碎。
然而,当这支法兰克军团在比伦市镇安营扎寨,整顿休憩近一日后,斥候们带回来的情报,却让查理曼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无论是向东、还是向北,都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
那支肆虐而来的维京人援军,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罗戈尔,也下定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在让战士们饱餐了一顿,狠狠补充了一波体力之后,维京之王带领着残存的北境战团倾巢而出。
这些北民们的眼中,闪烁着困兽犹斗的凶光。
既然被围困是死,不如主动出击,更何况国王陛下也说了,援军已至。
此时,北境战团已经跋涉至阿恩斯贝格林地的边缘。
然而,前方的哨兵带回的消息,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罗戈尔心头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推断已经抵达战场的韦姆兰战团,并没有与老狮子的军团遭遇。
而对方,已经在比伦市镇完成了布防,无数哨站与骑兵巡逻队,切断了所有通往东边的要道。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行踪,也被对方察觉。
一场针对他们的围剿,已经展开。
他们不仅没能达成突袭,反而被对方反将一军。
与老狮子如此之近,罗戈尔自认己方战团,绝对无法在敌人主力追上之前,跑回阿恩斯贝格堡垒!
如此这般,他们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果不其然,796年十月中的午后,阿恩斯贝格林地的边缘再次爆发了一场大规模遭遇战。
就在罗戈尔想要指挥部队强行撤离之际,法兰克的轻骑已经从侧翼的密林中杀出,缠上了北境战团的侧翼。
虽然对方仅有不过千余骑兵,且都是些轻骑。
但那些经验丰富的法兰克骑兵,在其指挥官的带领下,不断袭扰北境军团。
他们时而远远抛射羽箭,箭矢如雨点般落在维京战团的阵列,让其无法脱身;
时而又如闪电般冲来,带走那些没有跟上队伍的倒霉蛋...
“保持阵型,所有队长维护好你的小队!”
见到此状,罗戈尔也放弃了脱身的念头,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这里,便是奥丁为我们挑选的战场!”
他的嗓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但这丝毫不能减弱国王的威严:
“只要我们坚持住,援军就会抵达!”
罗戈尔纵马在己方阵列快速穿梭,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现在,诸神对我们的考验来了!”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显眼,如同一头焦躁的头狼在安抚受惊的兽群:
“战士们,挺起你们的胸膛,握紧你们的盾牌!让法兰克的异教徒明白,我们维京人的战士,才是最强大坚毅的战士!”
听着国王的呼喝,原本在骑兵袭扰下有些慌乱的战士们渐渐镇定下来。
那深入骨髓的血勇,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那些北境战团的队长们,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奋力维护起麾下的阵线。
战士们再次举起圆盾,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避免了无谓的伤亡。
而在林地外围,查理曼已经带领着法兰克主力抵达了战场。
长途奔袭加上连日操劳,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势隐隐作痛,还是因为多日来的精神折磨,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兰克雄主此刻显得有些憔悴。
他的双目凹陷,眼中布满血丝,脸颊也愈发消瘦,胡须中的灰白也增添不少。
但这位法兰克雄主,在比伦驻军多日没有收到敌人援军的行踪之后,便凭借着杰出统帅的直觉,立刻判断出罗戈尔可能要孤注一掷突围。
老狮子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转变了战略目标,将矛头直指罗戈尔本人,誓要将这头北方的野狼就地正法!
查理曼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刃直指那稀疏林地。
“进攻,艾格拉德!”
他对身旁的老部下大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敌人的援军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我们必须在他们会师之前,歼灭眼前的蛮族!”
刚一抵达战场的前沿,法兰克步兵已经开始集结方阵。
那些传令官们纵马疾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进攻,为了法兰克,为了我们的家园!”
“进攻,为了主的荣耀,让上帝之光普照这片被异教徒玷污的土地!”
“进攻,向伟大的查理证明你们的英勇!”
“谁能斩杀罗戈尔,便能获得伯爵爵位与封地,战利品与奴隶都属于你们!”
在老狮子的亲自带领下,法兰克阵线发出了战吼,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声擂动,踏碎了枯枝败叶。
士气高昂的法兰克战士们,向着罗戈尔那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一场决定双方存亡的血战,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帷幕...
...
战场另一侧,阿恩斯贝格北部山麓,寒风凛冽,卷起阵阵枯黄的落叶。
维京王国北境守护斯蒂格,正率领着诺斯战团在这蜿蜒的山道艰难行进。
这支由万余战士组成的庞大战团,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后,此刻已是疲惫不堪。
但他们的步伐依然坚定,因为他们的心中燃烧着对国王的崇敬,与对胜利的渴望...
在武力压制了索尔芬之后,斯蒂格确实获得了韦姆兰战团的临时指挥权。
这两位斯堪的纳维亚的顶级军阀,并肩带领着庞大的军队,向着阿恩斯贝格的方向稳步前进,试图尽快驰援国王。
然而,行至半途,一直默默跟在斯蒂格身后的索尔芬突然策马向前,拦住了队伍的前进。
他那标志性的光头,在灰暗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他的脸上凝重异常,没有了往日的狡黠。
“守护大人,此番驰援陛下,我已将韦姆兰战士的命运交由你手。”
索尔芬压低了声音,目光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斯蒂格:
“但敌军势大,仅凭现在的兵力前去救援陛下,我还是有些担忧...”
“你想要什么,索尔芬。”
闻言,斯蒂格那张还挂着伤口的脸,没有任何波澜。
他未受伤的右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锁定了眼前这个狡诈之徒。
“不不不,守护大人。”
索尔芬见斯蒂格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陛下的安危,涉及到整个王国的命运,我虽然是贪婪之徒,但也不会因为一点奖赏而耽误行程。”
“我来找您,只是想告诉您,为了保证此番救援的成功,我们必须召集更多的战士。”
“我们现在的兵力还是不够与对方正面抗衡,我们需要集中力量,才能一举击溃法兰克人,救出陛下!”
闻言,斯蒂格静静地注视着索尔芬,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他知道,索尔芬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所有斯堪的纳维亚的雅尔们,都是在不断的争斗与厮杀中存续下来的领主。
所有人都深知在混乱的年代中,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在国王的英明治理下,他们这些领主尝到了和平的甜头。
他们不再需要整日提防邻居,不需要再为了一点过冬粮食和熟识厮杀。
而现在,一致对外的战争,不仅能够保卫他们的家园,更能让他们的族人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而且,对于法兰克人的实力,斯蒂格也确确实实见识到了。
虽然对方单个士兵的战斗力,并不如他们挪威战士那般凶悍;但对方高层指挥官的能力,却让他不得不正视。
对方的阵型严整,战术多变,与往常那些对手完全不一样。
“大人,我现在前往帕德博恩,召集那些闻讯而来的冒险者和散兵游勇。”
索尔芬见斯蒂格陷入沉思,便继续趁热打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只需要数日,我便能带领他们抵达战场,与您汇合。”
见斯蒂格还在思索,索尔芬便进一步阐述着自己的战略构想:
“这样一来,我们面对法兰克人便有了更多的筹码,不但能将陛下救出,还能彻底稳定整个战线啊,大人。”
闻言,斯蒂格依旧不发一言,只是不断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对方所述。
此番大战,国王的目的,是要将法兰克这庞然大物彻底击垮,至少也要让对方感到疼痛,让其不敢再轻易威胁他们的边境。
而现在,国王的战略计划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成功策反了萨克森人不说,还将战线推进到了莱茵河北岸,甚至威胁到了对方的首府。
虽然现在战事受挫,但国王陛下也曾与他分析过对方国内的境况。
那头法兰克的雄狮,如果在这次决战中失败一次,那么对于这个威胁着他们生存的南方帝国来说,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甚至可能使其彻底崩解,陷入内乱。
此战,斯蒂格本意只是救出国王,放弃这次战略,吃下战败苦果。
但索尔芬的建议,却让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头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如果能够在此战中击溃法兰克人,那么国王的战略目的将会完美达成。
到时候,这场战争带来的荣耀,将会让他们成为萨迦中的英雄,就算是踏上奥丁的殿堂,想必诸神也会给予他们认可!
“你说的对,索尔芬,按你说的去做。”
想通前后,斯蒂格那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面色沉肃地回应了索尔芬。
得到了这位北境名将的认可,索尔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微微颔首,平日里那副狡黠轻浮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收敛,他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诸神见证,我会在战场等待你的到来,索尔芬,别让提尔对你失望!”
待索尔芬走出不远,斯蒂格的声音再次传来,让索尔芬的身躯微颤。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挥动了手中的缰绳,向着帕德博恩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索尔芬的离开,并非只身一人。
为了在未来的战局中确立主导权,确保援军的忠诚与可控,他毅然带走了近两千名韦姆兰的精锐,一同前往帕德博恩集结冒险者。
而斯蒂格,在率领主力离开瓦尔代克平原不久后,便果断下令改道。
他带领战团紧贴着阿恩斯贝格东部的险峻山麓艰难行进,企图利用复杂的地形与茂密的林地,避开法兰克人的斥候。
事实证明,斯蒂格这朴实无华的行军策略依然奏效。
这条路线非常正确,成功躲过了老查理散布下来的侦察骑兵。
然而,这一改道,却在不经意间将孤注一掷的罗戈尔,推入了进退维谷的绝望死地。
...
“奥丁~!”
阿恩斯贝格东部茂密的林地上空,回荡着罗戈尔的咆哮。
此时的他,已经浑身浴血,锁子甲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斩痕与凹陷,不复以往威严。
而老狮子的步兵军团已经从正面和侧翼,彻底黏上了残存的北境战团。
双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因为己方的士气本就如同风中残烛,再加上罗戈尔先前宣称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
在法兰克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北境战团的阵线开始剧烈颤抖,隐隐有着彻底崩溃的迹象。
为了稳住阵脚,用残存的威望鼓舞濒临崩溃的士气,罗戈尔如同一头疯狼般冲到了最前线。
他挥舞着那把米德加特,大声咆哮着:
“奥丁,如果你注视着我,给我指引~!”
国王,与灰胡子亲卫们死死顶住法兰克人的长矛方阵,试图用肉身阻挡住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