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帕德博恩主教区内,环绕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断壁残垣间,焦黑的木梁如同枯骨般支横,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这儿,已在半年之内第四次易主了。
每一次战火的燃起与熄灭,都伴随着无数生灵涂炭,将这片土地彻底榨成了人间炼狱。
....
利珀河畔的临时营垒内,短暂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光头”索尔芬刚刚才将那支数千人的法兰克追击部队击退,还没等他那疲惫不堪的队伍得以喘息,一队神色匆匆、甚至带着几分狼狈的维京战士便闯入了他的防区。
带队者自称是北境守护斯蒂格的部下,那人此刻满脸血污,护具破损严重。
他们带来了斯蒂格的命令,要求索尔芬立刻率领这支后勤主力,火速前往帕德博恩汇合。
得到消息,索尔芬那颗精明的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他思忖间,迅速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斯蒂格如今贵为北境守护,在挪威的声望堪比国王,而自己的领地又毗邻挪威。
斯蒂格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自己前去,若是不从,怕又是一场大祸临头。
更何况,北境守护亲自派人来求援,这在维京人的传统中,便是无上的荣耀,也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旋即,这位向来以“精明”着称的索尔芬,在大战结束的第二天下午,便急匆匆地带着人马赶往帕德博恩。
但,他以为的两军会师、共商大计的设想,却在踏入那片区域后被彻底粉碎。
眼前的景象,哪里是什么井然有序的援军驻地?
这里,已经在数次战火蹂躏与反复拉锯中,彻底沦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
昔日坚固的主教宫墙被一次次焚烧,如今只剩下半截倾斜的断壁;
城中鳞次栉比的商铺化作了一片瓦砾,教堂那高耸的尖顶也不知去向,只剩下烧焦的地基。
原本热闹的居民区死一般寂静,幸存者们早已四散逃离,躲进了深山老林。
当地只剩下一些被战争吓破了胆、宁愿与焦土共存亡的老弱病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绝望,静静等待着战火的燃尽。
然而,最让索尔芬大为震惊的,还不是这破败的景象,而是北境军团的兵力。
当双方在帕德博恩外围的废墟中完成交接后,索尔芬这才看清了斯蒂格的队伍。
那是一支何等凄厉的军团!
这可是北境最精锐的守护军团,但在此刻看来,偌大规模的军队,竟然已经缩减到了不足两千余人!
而且,这区区两千人中,几乎人人带伤,步履蹒跚。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方佬,此刻身上缠着绷带,拄着断裂的战斧。
但,那些坚韧的挪威山民,眼神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在双方的低声交谈中,索尔芬终于拼凑出了这场溃败的原貌。
原本大好的战局,被那些愚蠢、短视,只顾眼前利益的萨克森人彻底搅浑。
这些卑劣的萨克森人,不仅没有起到应有的牵制作用,反而从背后狠狠捅了北境军团一刀。
这不仅导致国王陷入重围,更让整个北境军团被迫分兵,从而陷入了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境地。
但斯蒂格作为北境战争领主,其卓越的军事才能,是索尔芬这种地方雅尔无法质疑的。
在敌人大军围困的绝境,正是斯蒂格亲自率领精锐突围,引开了如狼似虎的法兰克骑兵,才保住了北境主力的火种。
话虽这么说,但眼下这惨烈的局势,却又让“精明的”光头脑筋飞速转动了起来。
现在,国王身陷险境,斯蒂格的北境军团也已无力回天,而自己的战团才刚刚抵达战场。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率领尚有战力的队伍杀出一条血路,前去接应处于绝境中的北境军团和王室主力。
那么,他索尔芬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趁火打劫的贪婪之辈,而是整个王国的英雄!
他的名字将与国王并列,流传于斯堪的纳维亚的萨迦之中!
但话又说回来...
光头佬正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英雄的美梦中,一个坚定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炸响,将他瞬间拉回了眼前的现实。
“索尔芬,我们得去阿恩斯贝格,国王现在需要我们!”
帕德博恩某处布满焦土的密林之中,斯蒂格那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左脸颊上裹着已经染成暗红色的绷带,露出的右半张脸庞坚毅又可怖。
而那深陷在眼窝中的灰色晶体,正注视着不远处的光头佬,语气急躁。
“我知道,守护大人!”
闻言,索尔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心中的算盘打得飞快。
“正如您所言,法兰克人的军队太过庞大,而且国王已经退守阿恩斯贝格山堡...”
他看着斯蒂格那支离破碎的部队,又想起了那支庞大的法兰克追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丝退缩的理由:
“但是大人,我们如果不准备充足的兵力和补给就去支援,简直就是给那些恶狼送肉啊,大人!”
见到这韦姆兰雅尔竟然还想油滑推诿、讨价还价,斯蒂格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只灰色眼眸里瞬间燃起了暴怒的火焰,几乎要压制不住杀意。
现在,国王深陷险境不说,他北境的儿郎们也正引颈待戮。
如果再不立刻前去救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但如今,他能够从战场突围,也已是侥幸中的侥幸。
当时,斯蒂格带领着数千挪威战士向西突围,但身后的法兰克骑兵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西边,正是坚固的多特蒙德堡垒,但返程的路却需要足足半日,且路上尽是坦途。
如果一味向来时之路逃亡,那么他麾下的战士便会全部丧命于此。
临机之下,斯蒂格只得重新选择逃亡路线。
好在法兰克的主力,全部被老狮子调去围剿罗戈尔,这才给了斯蒂格一个活命的机会。
光是靠着两千余精锐骑兵,并不能快速击溃挪威的步行战士。
而法兰克人的骑兵指挥,也是位老练的将领,并不急于歼灭这支维京人残兵。
期间,斯蒂格依托一条小河作为转机,背水一战,成功拖到了夜晚。
借着夜色,斯蒂格带领麾下战士转而向北,进入了阿恩斯贝格密林的北端。
其后,斯蒂格于瓦尔代克,得到了当地萨克森居民的帮助,化整为零,逃入了荒野。
如此,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才堪堪结束。
而法兰克骑兵也等到了援军,但他们却丢失了自己的狩猎目标。
为了能够交差,法兰克的骑兵指挥循着踪迹,一路追到了利珀,遭遇了索尔芬的韦姆兰战团。
双方都是有些猝不及防,但显然,占据兵力优势、军团状况良好的索尔芬,成功击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