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他们,这样的士兵,才是好士兵。”
罗戈尔的声音穿透喧嚣,让戈斯托梅尔的脸色一僵。
看着国王的背影,戈斯托梅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再多言。
....
公元797年八月,雨水将埃森平原浇成一片泥泞的坟场。
法兰克人的进攻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波猛过一波。
而维京人的营地,则在浪潮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雨停后的第一个白昼,在荷兰大公艾格拉德精准的指挥下,帝国军队展现了其应有的獠牙。
重压之下,维京人那因隔阂而本就脆弱的防线,终于出现了致命裂痕。
数段城墙在反复的争夺中失守,法兰克的重步兵第一次在墙头站稳了脚跟。
虽然很快又被罗戈尔亲率的灰胡子禁卫夺回,但缺口已然被撕开。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法兰克人倚仗兵力优势轮番进攻,维京人则凭借工事与凶悍寸土必争。
墙头反复易手,泥土被鲜血浸透,又被无数双脚踩踏成暗红色的泥浆。
直到夜幕降临,法兰克人才堪堪退去,战场上只剩下伤者的哀嚎与林星雨声。
罗戈尔拄着长剑,喘息着环顾他的堡垒。
营地的防御工事已残破不堪:
外围精心布置的拒马与陷坑,已被尸体和杂物填平。
木制的围墙多处破损,摇摇欲坠。
更令人心悸的是己方兵力,短短数日的消耗战后,随他南下的万余斯莫兰勇士,如今还能执斧而战者,已不足八千。
焚烧尸体的浓烟日夜不息,雨水林下,焦臭弥漫在营地上空,挥之不去。
即便他曾以土地和雅尔尊位相许,但勇气的燃烧需要薪柴。
而看不到尽头的死亡,正是最冰冷的寒雨,浇熄了大部分人心头的火焰。
底层战士的士气,如同破损的墙垣,正在无声坍塌。
然而,真正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墙外法兰克人的刀剑,而是营垒之内。
那些与国王同席饮宴、对国王宣誓效忠的头人们,心中的寒意正悄然滋长。
普通的诺斯战士,或许只看到眼前的敌人,与国王许诺的奖赏。
但这些斯莫兰各部的头人,以及南境统帅戈斯托梅尔....
他们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连续四天看不到希望的消耗,每一具被抬下火堆的尸体...
不仅是战士的陨落,更是他们部落力量的折损,是他们权力根基的动摇。
在斯堪的纳维亚严酷的生存法则下,部族人口是最珍贵的财产。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白白消耗在这片远离故乡的泥泞战场之上。
....
“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戈斯托梅尔?”
深夜,一处远离国王大帐的破损营房里,一位来自沿海部落的头人灌下酒水,压低声音质问:
“为了国王的承诺?”
“那些土地听起来美妙,可那都是国王的骗局!”
“是骗局!”
“族人们怎么可能有命去拿,就算谁走运拿到了奖赏,那我们又算什么!”
“看看我们的人,已经损伤过半,就为了争夺这片异乡之土。”
“咱们斯莫兰可不像北边那群穷鬼的山林,我们凭借自己的土地,就能养活族人...”
“阿恩斯贝格还在我们手里...”
另一位头人闷声道,眼中却无甚光彩:
“那里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我们为何要在这旷野上,用我们的族人,去填法兰克人的刃口?”
戈斯托梅尔靠坐在阴影里,佩剑横在膝上,沉默地擦拭着剑刃上已然凝固的黑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听着头人们压抑的抱怨与算计。
罗戈尔白日里在阵前的怒吼与承诺,此刻回想起来,显得有些刺耳。
他想起自己麾下的亲信,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减少;
他也想起国王攥住他衣领时那双冰冷的灰眸,和那些关于过往、关于忠诚与背叛的尖锐话语...
最终,他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剑柄之上。
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众人的低语。
“收拾东西。”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几乎填满门框,声音沙哑道:
“带上愿意跟我们走的弟兄,在马厩旁的缺口集合。”
他没有说去哪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撤回阿恩斯贝格,至少,那里有坚固的城墙,能让他们喘口气,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入夜,乌云吞没了月光,天空阴沉如墨,细雨悄然飘落。
法兰克大营方向一片寂静,仿佛巨兽在舔舐伤口,积蓄着明日攻坚的力量。
而维京营寨在寂静之下,暗流涌动。
戈斯托梅尔,这位南境统帅,连同七八个同样心生退意的斯莫兰头人,带着各自的亲信与战士,消失在营地西侧一段因白日激战而破损严重的木墙缺口外。
此次逃亡之兵,总计千余人。
雨水很快冲刷掉了杂乱的脚印...
...
黎明的微光勉强驱散黑暗,罗戈尔走出大帐,准备迎接新一日的厮杀时,他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戈斯托梅尔与部分头人及其亲卫,已于昨夜悄然离营,去向不明。
营地里,瞬间变得有些空旷,也异常寂静。
战士们昨日那沸腾的战意、对奖赏的渴望,也随着那支逃离的队伍,一同消散在冰凉的雨夜。
留下的,是残破的工事,锐减的兵力,是弥漫在幸存者之间的恐慌与猜疑。
“还有谁想要离开?”
国王的脸色,也瞬间冻结,阴沉着喊道:
“这就是斯莫兰人吗?毫无荣耀可言!”
“如果还有谁想要离开,去吧,没人会拦着你们!”
“我,罗戈尔·赫拉夫恩,维京人的国王,在此立誓,如果战后我还能活着,必将兑现我的许诺;也必将,让那些侮辱诸神之人,付出代价!”
国王的一番话,让留存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但,法兰克人可不会给他们机会离开。
“呜~!”
随着号角呜咽,法兰克人再次对维京营寨发动了进攻!
...
另一边。
“斯蒂格大人,你还是不要去了,国王已经被杀了!”
明斯特与多特蒙德之间的平原上,戈斯托梅尔被一股军团洪流截停。
“国王被杀了?”
战争领主骑在马上,看着一脸慌张的戈斯托梅尔,冷冷道:
“为什么国王战死,你还活着?”
寒光闪过,戈斯托梅尔还没来得及拔剑,便被枭首...
“全军加速,我要在下午之前抵达多特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