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雨水将多特蒙德的平原浇成泥沼。
持续多日的血腥攻防,在泥泞中陷入僵持。
法兰克大军如逡巡的狼群,在雨幕外磨砺爪牙;
维京营寨则如受伤的困兽,喘息着舔舐伤口。
决战的阴影,比下一次冲锋来得更早,笼罩在每个战士心头。
雨丝淅淅淅沥沥,天色将明未明,灰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营寨的轮廓。
就在这阴冷的黎明前,来自斯莫兰的战士们被召集起来。
泥泞的空地上,人头攒动,呼出的白气展示着寒冷,空气中弥漫压抑着躁动。
罗戈尔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褪去了那华贵的白色斗篷,只着一身干练的武装服,外罩锁甲。
雨水顺着他的发辫流下。
此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国王,更像一位即将与部下同赴生死的战团首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焦躁或茫然的面孔,然后,他开口了:
“斯堪的纳维亚的勇士们,我想问问你们,法兰克人有什么?”
人群的嗡鸣稍稍平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问住了。
有什么,有什么优势击溃他们?
有什么优势,让他们战败?
“法兰克人?”
“他们能有什么,忒。”
“有盔甲!”
“战马?”
“诡计?”
零星的回应声响起,随即又被专注取代。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想听听,国王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有喝不完的葡萄酒,有数不尽的财宝。”
罗戈尔向一个方向踱步,解答道:
“还有娇滴滴的...哈哈。”
默契,无需多言,粗俗而直接的诱惑,永远有效。
人群中爆发出充满渴望的吼叫与口哨声。
财富和女人,是镌刻在男性血脉中的原动力。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战士们,听我说...”
罗戈尔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继续道:
“此战之后,活下来的人,将得到比那些更宝贵的东西。”
国王微微一缓,提高声调:
“土地,战士们,就在这里,莱茵河畔!”
土地?
人群再次骚动,但这次却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在这片远离故乡的地方,拥有一片土地?
对于单纯为劫掠而来的战士们而言,这画的大饼显然有些超纲...
当然,超纲的地方,并不是离家太远,而是所有战士们根本就没想过能够获得土地。
“看看你们周围。”
说着,国王猛地指向营寨外朦胧的雨幕,仿佛能看穿它,指向那片广袤的平原。
“这里,比我们家乡的土地更平坦,更肥沃。”
“这里的冬天远比我们的家乡要短,这里的田野能养活更多的牛羊。”
“不过,这该死的雨快要停了,留给我们休息的时间不多了。”
随后,国王的声音变得低沉,显得有些消极:
“明天,就是我们的决死时刻!”
闻言,战士们这才从美梦中惊醒。
是啊,那些法兰克人仿佛无穷无尽...
现在,他们不要说取得土地了,可能连之前取得的财富,都没命花了...
“告诉我,战士们。”
国王提高音量,逼问道:
“告诉我,你们的斧头没有被血污锈蚀。”
“告诉我,你们的膝盖没有在看见敌人时发抖!”
回应他的,是一片愤怒的呼声,没有人愿意承认恐惧,尤其是在国王和所有同胞面前。
“很好。”
“有谁想要成为头人,成为尊贵的雅尔,嗯?”
随后,罗戈尔看着这些傲娇的北欧汉子,快语接道:
“谁能在战场上砍下十个法兰克人的脑袋,我就赏给他足以养活一百个人的土地!”
“我要让他,成为受人尊敬的头人,让他的家族在此生根!”
罗戈尔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又抛出了足以让所有人呆滞的奖赏:
“而谁能斩杀五十个敌人,”
国王挥着手,声音在细雨中炸开:
“我,罗戈尔·赫拉夫恩,以诸神和先祖之名起誓。”(你有个锤子的先祖。)
“我将赐予他雅尔的尊号与权柄,我要让他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让他的血脉,在这里成为贵族!”
雅尔!
这简短的音符如同惊雷。
在斯堪的纳维亚,雅尔并非可以靠军功获取的头衔。
那是古老的血脉、是神选的领袖、是开拓时代便确立的、几乎与生俱来的尊荣。
国王此刻的许诺,无异于打破千年的传统,为勇猛的战士开启一扇通往贵族殿堂的大门。
一瞬间,营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战士们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成为雅尔?
在这片富饶的异乡?
拥有世袭的土地和权力?
不待震惊和疑虑蔓延,罗戈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我发誓,以奥丁的独眼见证,以我手中之剑为誓。”(奥丁:我怀疑这是在针对我。)
“土地、荣耀、雅尔之名,都将归于最勇敢的战士。”
“明日,用法兰克人的血,来换取你们子孙后代的荣华!”
“吼~!!!”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所有的疑虑、疲惫、对未来的迷茫,都被无穷的战意燃尽。
战斧与长剑举起,寒光在细雨中连成一片。
“为了国王!”
“为了土地!”
“雅尔、雅尔、雅尔!”
灰胡子禁卫们,迅速将国王的誓言带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战意如同燎原的野火,从营地这头传递到营地末端。
最终汇成的声浪,冲破雨幕,向法兰克人的营地滚滚而去:
“Aye~!”
“罗戈尔万岁!”
“为了公正的国王!”
“赫拉夫恩!”
营寨内,士气已然沸腾。
而营寨之外,冰冷的雨丝依旧无声飘落。
决战前夜,一方已被许诺的明日彻底点燃;
另一方则仍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默默筹备。
...
第五日清晨,阳光洒落在多特蒙德城外的那片狼藉。
雨停了。
在阳光刺破云层的同一刻,法兰克大营中响起了号角声。
瓦尔哈德站在了望台上,望着维京营寨,眼中寒光闪烁。
一天的雨水给了对方喘息之机,不能再等了。
“传令,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