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强攻的法兰克大军,在多特蒙德堡垒外围展开了围困。
他们一面切断了城堡对外的所有联系,一面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外围那些阻碍士兵前行的拒马、壕沟与泥泞陷坑,将这些障碍一一填平、扫除。
然而,高墙之上的维京人对此视若无睹。
面对城下如蚂蚁般忙碌的敌军,他们最多只是拉开弓弦,偶尔射下几支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箭,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作。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两位法兰克老将心中警铃大作。
瓦尔哈德侯爵与艾格拉德公爵多次在军帐中召开作战会议,慎重研判。
最终,法兰克的军事长官们得出判断,那些看似懒散的维京人是在刻意示弱,试图消磨己方的警惕之心,等待一个发动突袭的时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位统帅做出了周密的部署:
瓦尔哈德与艾格拉德派遣哨骑在外部进行巡逻,扩大搜索范围,严密监视通往此地的每一条林间小道;营地内部也增设了轮值岗哨,彻夜不眠。
围困的第三日黄昏,外围巡逻的哨骑快马加鞭,带回了两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东北方向,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快速逼近,从那旗帜来看,一定是敌军的援兵!
这条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法兰克军营中炸开了锅。
直到此刻,两位老将才恍然大悟,撕碎了维京人“困兽犹斗”的幻想。
对方根本不是在坐以待毙,而是在此等待援军的到来!
事不宜迟,两人急忙派遣更多精锐轻骑,深入密林探查敌军的真实兵力;同时,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即刻传令各大领主与贵族,暗中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然而,恐慌与愤怒却在贵族军中迅速蔓延。
好不容易到手的战功眼看就要飞走,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军帐内怨言四起,几乎所有贵族都将怒火指向了负责统军的老侯爵身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瓦尔哈德怯战误事!”
“若不是他延误了战机,我们又怎么会错过了歼敌的好机会。”
一位脾气暴躁的伯爵拍案而起,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啊,要是早一步将其歼灭,敌人的援军又怎会有机会赶来?”
“此事必须要如实禀报给皇子查理,绝不能让瓦尔哈德逃避责任!”
就在军心浮动、贵族们争吵不休之际,先前派出的侦察哨骑又带回了确切情报:
“公爵大人,那支敌军援军的人数极其庞大,粗略估算....已远超两万之众!”
“两万?!”
这个数字,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继续作战的幻想。
哪怕己方士气正盛,面对兵力更多的敌军,也绝不敢心存侥幸。
为了避免陷入包围、造成无谓损失,瓦尔哈德与艾格拉德对视一眼,无奈中透着深深的遗憾,最终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法兰克人的营火在夜色中次第熄灭,庞大的军团顷刻退去,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堡垒,静静地矗立在秋风之中。
797年8月中旬,随着多特蒙德堡垒的重新易主,斯蒂格率领的挪威战团与萨克森义军,终于穿越了泥泞平原,与困守于此的国王完成了会师。
...
多特蒙德堡厚重的外门之外,秋雨如注。
斯蒂格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迎向那位伫立在门楼阴影下的王者。
“陛下,我来晚了。”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灰发滴落,但他毫不在意。
来到近前,斯蒂格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按在胸前,头颅低垂,声音中带着敬意。
“来的刚刚好,我的朋友。”
罗戈尔微微点头,轻轻捶了一下北境守护的胸膛,以示抚慰。
他抬起头,指了指头顶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朗声笑道:
“顶着弗雷的怒火(这么大的雨幕)你还能这么快赶来,我已经很欣慰了。”
“陛下,我还有事需要向您询问。”
斯蒂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姿转过头示意。
随着他的动作,一名披着斗篷的亲卫走上前来,手中提着一个包裹。
那名战士将那物什解开束缚,恭敬地呈递上来。
“我在路上碰到了这家伙,他声称您已经...战死了。”
斯蒂格的声音变得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怀疑他背叛了他的誓言,所以...”
罗戈尔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件被呈上的物品上。
随着布料的滑落闷臭传入鼻腔,一颗挂着熟悉面孔的头颅,戈斯托梅尔。
“相信你的判断,这家伙确实背叛了他的誓言。”
罗戈尔挑了挑眉,语气平淡,随即他又看向斯蒂格,语气调侃:
“但我的朋友,下次请把罪人带给我。审判与行刑必须遵从我们的法律,而不是被随意处决。”
说着,他再次拍了拍斯蒂格的肩膀,随即轻轻转身,冰蓝色眼眸看向斯蒂格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阵列,声音洪亮而充满威压:
“还有,这些人是?”
“是萨克森人的义军,陛下。”
见国王露出疑惑的神色,斯蒂格连忙侧身,朝着自己身后的大军用力招手,高声介绍道:
“这是萨克森人选举出的大公,克莱恩·里希弗里德,陛下。”
“萨克森大公?”
闻言,罗戈尔眼中的锐芒一敛,微微颔首,向赶来之人致意:
“罗戈尔·赫拉夫恩,维京人之王,东约特兰之主。”
“尊贵的陛下。”
见状,克莱恩显得有些惶恐,连忙摘下鼻盔抱在胸前。
毕竟,流浪在斯堪的纳维亚时,他便经常听闻这位传奇之王的赫赫威名。
屠龙者、传奇战士、奥丁的人间行者...
在芬兰战役期间,这位萨克森流亡贵族最渴望的,便是能得到这位传奇之王的认可,以此请求夺回祖上领地的资助。
虽然之前因为斯蒂格返回领地处理暴乱,克莱恩只好转投南部战线,但随着雅尔博格与骑白马的艾尔接连战死,他只能拿了报酬黯然退场。
但现在,在维京朋友们的帮助下,他确实夺回了祖上领地,而且还是在维京王国大举进攻的情况下完成的,也算是变相得到了这位传奇之王的庇护与支持。
他怎么可能,对这位王者有丝毫不敬?
随后进入堡垒,在斯蒂格的居中调和下,罗戈尔很快摸清了这位萨克森大公的立场。
一个丢失了祖地、在斯堪的纳维亚流浪过的落魄贵族,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投机者,却又被萨克森长老们推出来背锅的替死鬼。
不管怎样,这位克莱恩·里希弗里德,也算是个亲维京派的掌权者,而且其曾在斯蒂格手下做事,勉强也算半个自己人。
理清了这层关系,局势立刻变得清晰明朗。
如今,除去斯蒂格带来的一万余挪威战团,罗戈尔手中可用的力量,又暴涨了整整两万之众的萨克森义军。(杂兵居多)
旋即,国王立刻收敛心神,转身面向斯蒂格,手指指向南方,开始对眼下战局进行部署:
“斯蒂格,我需要你立刻派遣战士查清法兰克大军的去向,再带人看守埃森渡口,避免对方援军渡过河岸。”
“如您所愿,陛下。”
斯蒂格深深低头,右手重重敲击左胸,随后转身大步离去,很快就没入阴暗的走廊之中,只留下一串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中回荡...
而克莱恩与他的萨克森义军,则被安排到后方,收拢未纳降的土地。
至此,维京一方彻底掌控了多特蒙德堡垒,将其牢牢攥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