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止了麾下的内讧后,罗戈尔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南方。
多特蒙德堡垒的模糊轮廓,在雨幕之后若隐若现。
连日冰冷的雨水,浇熄了战士心头的燥热,也冷却了他的头脑,让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审时度势之后,罗戈尔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斯蒂格的援军,极大概率已被泥泞与糟糕的路况拖住了脚步,短期内指望不上。
眼下只有两条路:
要么放弃对莱茵河通道的争夺,转向其他战线;
要么,就只能依靠身边这数千士气低迷的残兵,与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法兰克人周旋到底。
选择前者,意味着此次战略冒险满盘皆输,他罗戈尔将威信扫地。
就在他苦思破局之策时,派出的探子带回了一个令他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燃起野火般光芒的消息:
那支攻破他们营垒的法兰克大军,非但没有进入森林搜剿追击,反倒离开了多特蒙德地区,朝着更富庶的埃森城区方向开拔了。
“傲慢...”
林间临时栖身的皮帐里,罗戈尔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冷笑。
他对着摇曳的火光,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对话。
“是的,傲慢。”
“帝国的大人物们,赢了漂亮的一仗,便觉得北方的狼崽子们,已经夹着尾巴逃回森林舔舐伤口了。”
“他们急着去享受胜利的美酒,去瓜分荣耀,去参加盛大的庆典...”
国王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林地里显得有些瘆人。
法兰克,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罗戈尔笑罢,眼神又锐利起来。
将后背暴露给一头受伤的狼,是猎人最愚蠢的决定。
若放过这样的机会,恐怕连诸神都会唾弃他。
不甘的火焰与算计,在他胸中交织成一张致命大网。
下一步的行动,已然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
五日后的深夜,秋雨暂歇,乌云遮蔽星月,天地间一片浓稠的墨黑。
多特蒙德堡垒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墙头无力地闪烁。
城堡之下,阴影却不断蠕动。
罗戈尔亲自率领千余名精锐,如同游弋的毒蛇,抵近城墙。
简陋云梯被迅速架起,抓钩带着绳索划破寂静夜空,牢牢扣住了垛墙的边缘。
罗戈尔拒绝了部下的劝阻,第一个抓住湿冷的绳索,开始向上攀爬。
国王的身先士卒,无声地激励着每一个人。
胜利,确实让留守的法兰克人彻底松懈了。
大部分守军,也随着主力前往埃森“庆祝”,守夜的岗哨稀稀拉拉,大多在避风处打着瞌睡。
剩下的少数卫兵,完全没料到败军竟敢去而复返,且来得如此迅猛诡谲。
奇袭的结局,已然注定。
诺斯战士们翻上墙头,用捂住口鼻、扭断脖子的方式解决掉一个又一个哨兵。
罗戈尔踏上城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道,眼中的笑意外露。
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被缓缓推开。
潜伏在黑暗中的大队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堡。
短暂的抵抗,如同溅起的火星,瞬间便被淹没。
没有等到黎明,城堡内的抵抗声响便已归于沉寂。
清理战场,清点仓库。
还算充足的粮秣、完好的兵器护具、甚至还有不少运来给留守士兵的酒肉。
罗戈尔站在城堡主厅中央,看着手下们兴奋地搬运物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这次,他不仅如愿获得了补给,更占据了一座足以支撑更久的坚固据点。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坚守,等待。
等待斯蒂格那或许正在泥泞中艰难行进的援军,等待反击时刻的来临。
....
多特蒙德堡垒易主的消息,如同迟来的闷雷,
直到三天后才在埃森城区那些醉醺醺的贵族耳边炸响。
起初,无人相信。
“消息确凿?简直荒谬!”
“哼,那些野蛮人可不敢回头。”
“什么?那些蛮子不是被我们打跑了吗?”
不久后,惊愕转化为被冒犯的暴怒。
这不再是军事上的胜负,而是赤裸裸的的挑衅!
一群丧家之犬,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夺帝国的据点?
盛大的庆功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匆匆下达的集结令。
然而,连续多日的放纵庆典,让原本就纪律稍逊的军团,变得更加松散疲怠。
军官找不回士兵,士兵找不到装备...
光是重新集结、整备队伍,就耗费了数日时间。
愤怒在拖延中发酵,却也让行动变得仓促而混乱。
当这支两万人的大军,再次开到多特蒙德堡垒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曾经那座孤立的堡垒依旧矗立,但在它前方,接近一公里的范围内,已然模样大变。
纵横交错的壕沟如同大地的伤疤;
削尖的巨马和鹿角层层叠叠,构成狰狞的屏障;
新夯实的土垒后方,可以看到影影绰绰。
短短数日之内,那座城堡,连同它前方的大片土地,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血肉磨坊。
那些沉默的希腊人,用他们的纪律与技艺,再次向这些法兰克蛮族演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罗马遗产”,什么才是一个军团该有的战场素养与土木作业能力。
阳光照耀在新筑的工事上,投下森冷阴影。
艾格拉德公爵与瓦尔哈德侯爵,并骑立于阵前。
他们望着眼前这片死亡之地,脸色阴沉。
其他贵族是震惊还是愤怒,他们无暇揣测。
但作为大军统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攻克这样的复合防御体系,需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哪怕守军已是残兵,哪怕他们箭矢可能不足,可眼前这片布满死亡陷阱的开阔地,和其后严阵以待的堡垒,已然构成了一个吞噬血肉的无底洞。
胜利的代价,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摆在法兰克将领面前。
...
为了能够拿掉这颗钉子,法兰克军团再次开启了战前会议。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就要赖着不走?
就算他们不再强攻,光是围困对方,就能让胜利天平倒向己方。
最终,在第三天傍晚,来自北方的洪流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