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灼热的空气消散,天空布满阴云。
多特蒙德上空最后一丝和平的假象,被法兰克大军行进的雷鸣彻底撕碎。
超过两万人的军团,在平原上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朝着维京营寨滚滚压来。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
骑兵在两翼游弋,帝国反击的意志,化作了这片土地上最狂暴的洪流,誓要将盘踞在要冲之地的入侵者彻底碾碎。
...
营寨外围的土木墙垒上,戈斯托梅尔劈开一个试图攀上来的法兰克步兵,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陛下,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淹没的!”
他转头朝不远处的国王吼道,粗犷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眼前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刚砍倒一个,后面又涌上来新的代替者。
“干好你该干的事,戈斯托梅尔。”
罗戈尔手中长剑落下,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轻装步兵拦腰斩断:
“你的任务是处理眼前的敌人,不是质疑我的判断。”
说着,维京之王甚至还有余暇朝希腊重步兵们防御的段落扬了扬下巴。
那些沉默的战士,也在固守一段矮墙。
但他们的配合紧密,每一次协同防御都极其熟练。
法兰克人的进攻被死死挡在墙下,而希腊战士们自身阵线却稳若磐石。
“看看他们,这样的士兵,才是好士兵。”
罗戈尔的声音穿透喧嚣,让戈斯托梅尔的脸色一僵。
看着国王的背影,戈斯托梅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再多言。
他怒吼着重新扑向墙头,用更狂暴的劈砍回应国王的“教导”。
数日之前,法兰克人开始在多特蒙德堡另一侧大规模汇聚时,斥候的警讯便已传入维京大营。
面对兵力近乎己方两倍的敌军,撤退似乎是明智之举。
然而,国王的命令让所有头领愕然:
原地固守,准备迎战。
罗戈尔的底气,来源于过去三周近乎偏执的土木作业。
斯莫兰战团的驻地,早已被他经营成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土木堡垒。
营地本身选在一处缓坡之上,经过连日改造,三层土木结构的围墙层层环绕。
外围,是密密麻麻的拒马与鹿角。
其内是深挖的壕沟,一道接着一道,其间还遍布陷阱。
这哪里是临时营寨,分明是一座为法兰克人量身定做的血肉磨坊。
罗戈尔在下一盘险棋,也是一盘信息差造就的妙棋。
莱茵河以东的动荡,让法兰克人对这片区域的掌控近乎失明。
而刚刚返回帝国的老狮子,恐怕还未能看清整个棋盘。
这,不就是给亲爱岳父送惊喜的好时机。
更重要的是,经过幸存灰胡子阿尼尔的描述,他知道在莱茵河入海口地区,有着这么一支法兰克军队。
同时,他派往不莱梅的信使也带回了好消息:
“战争领主”斯蒂格,正率领挪威军团兼程赶来。
如果现在放弃围攻多特蒙德,那么就等于把莱茵河的控制权还给了对方,此次南下将毫无意义。
这场防御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但莱茵河两岸,多是利于骑兵驰骋的平原。
为了限制法兰克骑兵的发挥,所以就有了罗戈尔大张旗鼓在对方堡垒对面修筑营寨的一幕。
这种小把戏,若被查理曼本人窥见,等待他的必然是一波骑兵突脸,不会给他任何发育的机会。
然而,命运再次站在了罗戈尔一边。
对面的选手,是被他搞偷袭搞到心理崩溃的老侯爵,瓦尔哈德。
这位平民出身,靠着严谨与忠诚升至高位的老将,在面对同一个对手连续受挫后,已谨慎到了近乎保守的地步。
他看到的不是挑衅,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上一次,年轻的查理皇子力排众议,将他擢升为军团指挥官后,那些大贵族毫不掩饰的轻蔑,让他记忆犹新。
他们的私兵装备精良,只听命于各自的领主,对皇室,对皇子殿下,缺乏足够的敬畏。
现在,大军集结完毕。
来自奥尔良、香槟、勃艮第的贵族们带来了他们的骑士与征召兵,汇聚成这两万余人的庞然巨物。
指挥权,在皇帝手书的加持下,暂时归于他瓦尔哈德之手。
是时候了。
用最稳妥的方式,一层层剥开对手的外壳,验证其虚实。
同时,也要用这绞肉机般的攻坚战,帮助皇子,消耗掉一些不那么驯服的力量。
平民出身的瓦尔哈德,并非天性冷酷。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及这位置所要求的忠诚。
攻坚,本就是填命的活儿。
而这些作为贵族权力根基的士兵,此刻正握在他的手中。
他效忠的是查理曼,是法兰克帝国,是未来需要稳固权力的皇子。
有些代价,是必要的...
“进攻。”
命令简短,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传令兵挥舞的旗帜与号角呜咽。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几个步兵方阵,在督战队的驱赶下,向着维京营寨发起了冲锋。
这些人,来自于平日对皇室诏令也多有懈怠的伯爵。
迎接他们的,自然是死亡。
罗戈尔精心布置的防御体系,露出了獠牙。
最外围的拒马与鹿角,极大延缓了法兰克人冲锋的势头。
就在法兰克士兵们在障碍物中艰难穿行之际,营寨墙垒上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嗡鸣。
箭矢带着死神的嘶鸣,从半空中覆盖下来。
惨叫声、倒地声、穿透皮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冲锋呐喊。
第一波进攻潮水般涌上,又在更短的时间内,化作零落的尸体与哀嚎的伤兵,退潮般缩了回来。
瓦尔哈德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挥了挥手。
第二波,第三波...
不同的旗帜,不同的家族纹章,投入这血腥磨盘。
士兵们用身体、用简易钩索,硬生生在拒马和鹿角中开辟出通道。
每一步前进,都铺满了尸体。维京人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一片生命。
障碍物在持续不断的有意破坏下,终于被逐渐清理。
法兰克人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靠近了第一道壕沟。
一些冲在前面的士兵看到壕沟,几乎是下意识地跳了进去,希望能躲避那夺命的箭雨。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地狱。
壕沟底部,并非可以躲避箭矢的安全坑,而是插满了浸过污物的尖木桩!
跳下去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串在了木桩上。
后续落下的战士砸在前面的同伴身上,层层叠叠,瞬间将一段壕沟变成了血肉屠宰场。
凄厉的哀嚎从坑底传来,让后面冲锋的士兵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