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林布里亚的硝烟与血色,如同附骨之蛆,缠绕着法兰克军团的西归之路。
老查理在亲卫的簇拥下一路疾驰,直至柏洛厄平原的风吹散身后扬起的尘埃,他才勒住战马,缓缓回望。
帖撒罗尼迦的军团旗帜,在天际线依旧可见,如同鬣狗般紧追不舍。
而这时,拜占庭军团已经失去了罗戈尔的战术加持,也并不了解法兰克重骑兵在平原上的威势。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老狮子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们必须击溃他们...”
查理曼对身旁的将领低语,声音带着久违的笃定。
没有犹豫,老狮子果断下令全军调转方向,背靠一片缓坡停驻。
残存的一万余法兰克将士面带疲色,但看到皇帝屹立的身影,他们还是重新组织了阵列。
当拜占庭的三万联军迫近,试图以经典的步兵方阵推进时,老查理举起了剑。
法兰克铁骑在短暂的沉寂后,骤然发动。
铁蹄叩击大地的闷雷声再次响起,由慢至快,最终化为一道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入拜占庭阵列的侧翼。
失去了罗戈尔针对性战术的指引,拜占庭军团在平原上,暴露出了轻装步兵应对重骑冲击的笨拙。
长矛折断,盾墙碎裂,一天的惨烈厮杀后,追击者的阵列彻底崩溃,留下遍地狼藉,向东方溃散。
柏洛厄平原一役,老狮子用一场干净利落的阻击战,勉强止住了军团的颓势,挽回了些许颜面。
然而,战略的失败无法用战术的胜利弥补。
目光投向东方,君士坦丁堡那巍峨的城墙,此刻已成为他军事生涯中一道难以逾越的阴影。
查理曼东进的雄心,在他有生之年,已随着塞林布里亚的败绩化为泡影。
带着沉重的心情,他转向北方,朝克罗地亚撤退。
幸而,意大利方向传来了些许慰藉。
其子小丕平,在亚得里亚海沿岸的攻势颇为顺遂,压制了拜占庭数个军区,为他的归途撑开了一把保护伞。
历经跋涉,法兰克军团终于返回了意大利。
脚踩安全的土地,查理曼却无半点轻松。
他第一时间派出亲信,携密令飞驰前往儿子丕平的驻地。
命令如下:
全面收缩防线,稳固境内局势。
而在亚平宁半岛的另一端,年轻的小丕平展开父亲的密信,指尖冰凉。
震惊之后,便是连他自己也未能明了的悸动。
恶念,在心底悄然滋生。
皇帝亲征遭遇如此惨败,消息一旦传回国内,必然引发滔天巨浪。
父亲年事已高,此次政治风暴,恐难善了。
要平息贵族们的不满,最直接的方式,便是...
扶立新君。
小丕平皱眉抬眼,望向北方,看到远在亚琛的宫廷。
大哥,年轻者查理...
那位以沉稳宽厚着称的帝国长子...
思忖间,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他刚刚经历了决斗丑闻,声望受损。
想要在宫廷中获得强力支持,已然无望。
皇帝的冠冕,似乎已注定要落在长兄的头上。
想到这里,年轻的丕平攥紧了信纸,将翻腾的念头死死压入心底。
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然而,无论子嗣心中如何暗流涌动,来自北海的风暴已抢先一步,在帝国心脏炸响。
查理曼在抵达法兰克福后,还没来得及洗去征尘,来自亚琛的噩耗便如一道霹雳,狠狠击中了他。
“陛...陛下!”
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面无人色:
“亚琛....王子殿下他...路易殿下被北方的蛮族掳走了!!!”
霎时间,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狮子猛地起身,疲惫的脸上骤然挂起震怒:
“维京人...”
塞林布里亚的败绩、东征宏图的破碎....
所有的一切,在这条消息面前,都显得不再重要。
那双曾令半个欧洲颤抖的灰蓝色眼眸,此刻仿佛又有熔岩流淌。
没有召开御前会议,没有征询任何将领的意见。
极致的愤怒,催生出极致的暴烈。
次日拂晓,法兰克福城门洞开,由皇帝率领的千名近卫骑士,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向亚琛席卷而去。
老狮子亲自冲锋在前,紫色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必然要撕碎那些宵小。
就在查理曼冲出法兰克福的同时,莱茵河以西的某处密林,老维达正和灰胡子们原地休整。
他们正面临着胜利后的棘手难题:
下一步,该往哪走?
“团长?”
此时,所有灰胡子小统领都围在篝火旁,等待着维达的指令。
老团长蹲在篝火边,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线条。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老眼中闪烁着冷静光芒。
“必须活着把他带回去。”
老战士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灰胡子们,轻声道:
“莱茵河是天堑,我们手中却没有长船...”
希望,改变了战术。
敢死队变成了护卫队,路线必须重新规划...
“我们可以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啊,团长。”
一名灰胡子统帅眯着眼,看向维达画出的地图道。
闻言,老维达抬头瞥了眼部下,手中的树枝点在来时的大桥:
“能回家的路,有两条。”
“你说,从我们过来的默尔斯桥硬闯回去?”
老团长顿了顿,摇头道:
“桥头必有重兵,我们从那走肯定会遇到,不管能不能获胜,但那小东西肯定是送不回去的。”
随后,老维达也不再犹豫,站起身道:
“我们沿着莱茵河逆流而上,顺着上游的山地绕行,会更安全些....”
“准备休息吧,我们黎明就出发。”
老维达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下达了最终指令。
....
掳获法兰克王子,是远超预期的战果。
突袭亚琛、掳走王储,如此石破天惊之举,此刻必然已传遍四方。
他们的身份与大概方位,已不再是秘密。
来时穿越的埃森小径,看似是最近归途,此刻却成了死亡陷阱。
法兰克人的大军和沿途贵族的私兵,恐怕正张网以待。
本来这一次,老维达已经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
但现在,抓住了一位王子,那么换回罗戈尔便有了机会,他不想放弃,也不想在返程途中被劫。
这样一来,路线就非常清晰。
有着莱茵河天堑,又没有长船,返回的路只有两条:
一,从默尔斯桥原路返回,当然,这一路线直接被老维达给否了。
二,则是顺着莱茵河逆流而上,自科布伦茨绕道,向北进入威斯特法伦。
然而那第二条路,将会与暴怒的雄狮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