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7年三月,欧洲大陆的白衣仍未褪去。
料峭寒风裹挟着残雪,在亚琛皇宫的塔楼与廊柱间呜咽穿行。
宫殿深处,炉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法兰克王储的眉宇间的阴霾。
18岁的小路易对那场如火侵略,仍旧惊魂未定。
生性疏懒、不喜戎事的他,人生前十八年的光阴,都是在父亲与兄长们的庇护下安然度过的。
他听过太多父亲征服远方的传奇,却从未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模样。
父亲那令人绝望的威势,让敌人匍匐在地。
直到这次,北方蛮族的战斧几乎劈到他的家门。
那些来自冰海的维京人,着实将他吓得不轻。
若非老侯爵瓦尔哈德坐镇,他或许早已在恐惧的驱使下,收拾行囊,远避他乡了。
所幸,他那勤勉的兄长及时来援,将肆虐的蛮族挡在了列日堡下。
近来,兄长的捷报不断传入宫廷。
蛮族在弗利西亚被尽数剿灭的消息,终于让他能稍稍安枕。
然而,没等他轻松几日,新的烦恼便接踵而至。
弗兰德斯与布拉班特两地幸存的贵族,纷纷涌入了亚琛宫廷。
他们挤满了议事厅,声泪俱下地哭诉着领地的惨状、财产的损失、子民的流离。
那些贵族,如同无赖,将重建领地的压力,一股脑丢给了这位年轻的储君。
小路易对此,是听得头大如斗。
身为王子,他自幼生活在象牙塔尖,对“平民”的认知,仅限于账簿上的数字与田园画中的点缀。
他不懂耕种稼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若不能妥善安抚眼前这些哭天抢地的贵族。
那之后掀起的政治风波,恐怕比维京人的战斧更为棘手。
年仅十八岁的小路易,到底接受过最顶尖的宫廷教育。
在短暂的心烦意乱后,他召来了父亲留给他的另一只手,科隆的隶属大主教。
商议过后,一个“有效”的方案被敲定:
开启王室金库,拨出部分资金,交由这位主教分发给北地的贵族们,先堵住他们的嘴,平息眼前的骚动。
其间,那位对查理曼忠心耿耿的科隆大主教更是亲自上阵,好言抚慰,许下诸多诺言,信誓旦旦地保证:
只要皇帝陛下凯旋,你们这些忠诚的贵族必将得到丰厚回报,重建领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有人不想就此离去,但他们也怕大皇子查理的归来。
一通手段过后,小路易才算堪堪将这拨烦人的请愿者打发走。
送走了贵族,亚琛宫廷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路易也松了口气,以为能享受几天难得清静。
然而,命运却并未给他喘息之机。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通往宫廷的雪路上,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身着厚重的毛皮斗篷,身形如同雪地中逼近的恶狼。
他们手中的利斧在雪片下反光,渴望饱饮鲜血。
这支队伍,正是老维达率领的灰胡子战团精锐。
他们历经千里迂回,奇迹般出现在法兰克帝国的心脏。
此时,由于弗兰德斯战事,侯爵瓦尔哈德几乎抽空了亚琛的王室禁卫。
宫廷的守备,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更是为这些北地来的死神,提供了完美掩护。
杀戮,在静谧的宫廷大门爆发。
三千灰胡子们如幽灵般摸入回廊与阴影,又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突然出现在毫无防备的仆人面前。
利斧挥砍,宫内满是惊呼。
倒地的闷响与利器入骨的摩擦声,在宫殿中回荡。
猩红液体泼洒在华贵地毯与壁画之上,不管是仆人,还是留守贵族,都没能幸免。
这场血腥的盛宴,席卷了大半个宫廷。
直到老维达提着滴血战斧,踏入王室居住的二楼。
在那里,年轻的王子路易正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榻之后。
而一个颤抖却坚定的身影,挡在了王子身前。
这人,正是那位年迈的科隆大主教。
“你不能亵渎皇帝的血脉,男人。”
老人手中紧握着十字架,眼中的恐惧被强行压下:
“放下你的武器,主会原谅你的。”
见状,老维达也注意到了那男孩的尊贵,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我们似乎抓到一位不得了的小东西了,战士们!”
闻言,灰胡子们的砍杀声,也戛然而止。
“退下,你们这些渎神的野蛮人。”
老主教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的帝国继承人:
“这位是伟大的查理之子,是法兰克尊贵的王子。”
“我以科隆主教的名义起誓,现在退去,我将在陛下面前为你们求得宽....”
但回应他的,是破空而来、蒲扇般的巨掌。
老维达一记全力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主教脸上。
老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横倒在地,十字架也脱手飞出。
他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抓起来,只带走那个小东西就行。”
维达布满疤痕的大手,又将老人提起。
而他另一只手,则将沾着血污的战斧,在主教的祭披上蹭了蹭:
“这老头儿,就当做舌头,给伟大的查理传个口信...”
说完,老主教便被扔回冰冷地面。
众人目光,都锁定了那床榻后面的身影。
灰胡子们蜂拥上前,用皮绳将几乎吓晕过去的小路易捆得结实。
华贵的貂绒外套,在粗暴的动作下被扯破。
路易刚想挣扎,就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嘴。
随后,小王子便像包裹一般,被一名战士扛在了肩上。
风雪依旧,灰胡子们如来时一般,带着他们的“战利品”,消失在亚琛宫外的风雪之中。
而此时此刻,帝国雄狮查理曼,正驻跸于西法兰克尼亚的首府,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
因为东征的失利,法兰克帝国整整损失了过半的常备军。
而跟随查理曼东征的贵族与将领虽然不敢发作,但沉闷已经覆盖了整个队伍。
为了想办法弥补过失,老查理不得不先行于法兰克福歇脚,以作思忖。
直到三天后,查理曼才收到科隆大主教的急报:
王子小路易,被一群北方蛮族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