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索尔芬的谨慎并非多余。
无论是针对他土地的索要,还是针对挪威战团船只的售卖,西吉的行动背后,都若隐若现地晃动着国王的影子。
索尔芬在斯堪的纳维亚内陆的持续坐大,已然引起了王座之上的警觉。
适时地敲打,有助于内部稳定。
而挪威的船只困境,同样在罗戈尔的算计之内。
挪威贫瘠,但那片苦寒之地锻打出的战士,远比其他地区的自由民更为凶悍难驯。
罗戈尔以国王之名,将挪威的烂摊子交给斯蒂格,可不是为了孕育一个北方强权。
每一位掌权者都懂的制衡,罗戈尔自然也不例外。
挪威,就应该穷着!
只有这样,王国北境才不会有领主做大,威胁到国王的权威。
当然,这并非罗戈尔不愿发展领内。
而是身为斯堪的纳维亚之王,他必须尊重这片土地的“民俗”,因地制宜。
对于这些崇尚荣耀,敬重勇武的维京战士,声望,永远都和战争直接挂钩。
罗戈尔必须带领他们外出劫掠,必须亲自在战阵中搏杀。
这样,他才能维系那超越部落、凝聚王权的向心力。
而这些维京汉子为什么要跨越危险的海洋,去遥远的土地劫掠?
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也不是生性好战。
而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土地,过于贫瘠苦寒。
峡湾与森林,难以产出足够的粮食,也没法支撑人口的持续增长。
要想养活部族,延续血脉,他们必须依靠从外部掠夺来的资源。
艰苦的环境,逼迫着他们必须强悍。
生存,是文明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驱动力。
悄然降临的“小冰期”,才是逼迫维京人大举入侵的推手。
正如三百年后,那场席卷欧亚的“大冰期”会成为追逐在游牧民族身后的饿狼。
一股不可抗的自然伟力,总会催生出与之匹配的强悍领袖与征服浪潮。
其中,就包括最令人畏惧的征服者,成吉思汗就那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北方苦寒加剧,北欧人的生存空间被压缩,跨海寻求生路是必然。
而被入侵的文明,在承受苦难的同时,也必将激发出其强大的应激与蜕变之力。
数百年后,维京人的侵扰间接催生的大航海时代,让英格兰、荷兰、西班牙等国家群星闪耀于历史的天空。
生命自会寻找出路,文明在碰撞与压力下不断演化。
人类,终究是自然宏大叙事的一部分。
在生存驱动与环境塑造下,人们必将书写充满血与火、辉煌与无奈。
三大战团,在各自的困境、算计与国王的意志牵引下,终于陆续拔锚启程。
成百上千的长船推开波浪,载着战士的渴望、首领的野心与国王的筹谋,驶向注定血腥的彼岸。
北海的风,裹挟着斯堪的纳维亚的寒意与战意,呼啸着扑向法兰克漫长的海岸线。
....
“你之前不是说,老维达撤到了萨克森人的土地了吗,乌尔夫?”
于五月底,斯莫兰战团跟随罗戈尔越过日德兰边境,兵临萨克森地区的重要城镇——汉堡。
一万五千人的大军黑压压地陈兵城下,凛冽的兵锋与肃杀之气,让当地的统治者在城门后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议。
易北河畔,寒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罗戈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双目紧闭。
连日行军与情报不明的焦虑,化作阵阵隐痛:
“我已经派出了十几批斥候,到现在还没有你父亲的消息...”
“可是...父亲当时亲口告诉我,他会沿着海岸撤回日德兰啊。”
闻言,裹着厚实狼头披肩的乌尔夫心中一沉。
一个令他害怕的念头翻涌上来,声音颤抖道:
“父亲他...他应该没有回头!”
“他...他可能会继续向法兰克人的腹地深入!!”
是了,在袭击格罗宁根之后,老维达不仅遣散了那些心怀异志的各部族战士,也强硬地让自己的儿子离开了前线。
一切反常的举动,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是为了保存血脉,更是为了毫无牵挂地执行一场有去无回的行动,为他的国王创造机会。
听到乌尔夫的惊呼,罗戈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淬火寒冰。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真正触动他的心底,那就是老铁匠都阿林和熊战士维达。
这两人比他年长,自相遇起,就拿他当自家子侄般庇护、教导。
这份毫无保留的感情,是他在这残酷时代罕有的锚点。
其他人战死,或许只能让他抬抬眼皮。
但谁要是碰了这两个老头,就是在猛戳他的逆鳞,触之即狂。
自塞林布里亚那场惨烈之战过后,已半年有余。
连他都已回到了斯堪的纳维亚,老狮子必然也已逃回亚琛舔舐伤口。
如果让老查理知道,有一支维京战团竟敢在他的土地上肆虐...
那么这头受伤的雄狮,一定会将利爪挥向这队豺狼...
老维达和他的灰胡子,将面对整个法兰克帝国的围剿。
“全军休整!”
罗戈尔没有再与乌尔夫多言,他猛地掀飞肩上的白色斗篷。
猎猎声响中,国王已然大步走向军阵前方。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刺破了河畔寒风:
“传令下去,让战士们就地休整,抓紧进食,检查装备!”
“明日清晨,急行军!!!”
国王的命令,快速传递给每一位战团队长。
所有人都感到诧异,有什么事儿能让国王如此急躁...
随即,整个军团营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
在短暂的沉寂后,战士们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疯狂奔袭,积蓄力量。
目标,法兰克腹地。
他在帝国的利爪合拢之前,找到那头孤身闯入狮穴的老熊。
....
在易北河之南,却没有汉堡等地的平静。
因为法兰克多年的压迫,萨克森人怨声载道。
但当年的雄狮威压甚重,让他们的领袖都跪伏在地,换取和平。
不过,一个软弱的领导者,根本无法长期压服民众。
三个年轻人,于法兰克东征之际,掀起了革命。
这三人,便是不来梅领主遗子克莱恩、挪威雇佣兵伊萨克,以及南曼兰混血战士,“美人儿”英伊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