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7年五月初。
维京国王的远征敕令如同春雷,滚过斯堪的纳维亚的山川与峡湾。
沉寂了一整个冬季的战争巨兽,被国王唤醒。
三大战团依次启程,船头直指法兰克。
最先拔营西进的,是依托波罗的海之利的斯莫兰战团。
一万五千名战士,自布雷格内港口开拔。
尽管名义上的统帅是戈斯托梅尔,但国王罗戈尔亲自坐镇中军,使得任何关于指挥权的讨论都失去了意义。
这支战团由八千斯莫兰本地自由民,与驻扎在隆德港的灰胡子组成,总计一万五千人。
出于对北海早春气候的谨慎,罗戈尔并未选择风险较高的海路。
君不知,在春季行军,就连拜占庭沿黑海近海突袭,都连续三次导致全军遇难!!
在国王的渡鸦王旗下,队伍如蜿蜒长龙,陆行经过隆德港,横穿西兰岛,进入日德兰半岛腹地。
于五月中旬,战团穿过了中部的沃巴瑟伯爵领,其先头部队的旗帜,已飘扬在法兰克帝国治下的荷尔斯泰因地界。
...
与此同时,更北方的奥斯陆峡湾,另一支规模更为庞大的战团正在集结。
以“战争领主”斯蒂格为首的挪威战团,汇聚了两万余北地的自由民战士。
其规模,已经超过了征伐芬兰高地之役。
兵力虽盛,但他们,却面临着截然不同的困境。
一个窘迫的难题,被摆在斯蒂格面前。
船,不够...
以长船的标准搭载计算,一艘船可以装载六十名战士,及其一个月的补给。
要运送这支大军,最少也需要三百艘!
横渡北海所需的船,数字让斯蒂格有些绝望。
一开始,斯蒂格也考虑过,与国王一同走陆路行进。
但,国王的最后一道全军出击命令,却是让挪威战团必须走海路。
这道敕令,彻底断了斯蒂格省钱的想法。
国王虽拨付了二十万枚奥丁银币作为军资,但银币也无法瞬间变出足够的船只。
即便斯蒂格以守护之名,征召了境内大批船匠日夜赶工。
但造船是时间的艺术,一组熟练匠人打造一艘合格的长船,最少也需要半年光景。
远水,解不了近渴。
时间一天天流逝,国王规定的集结日期日益临近。
无奈之下,斯蒂格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些拥有船只的本地雅尔。
一方守护,公爵之尊,竟试图以租赁购买他人旧船以解困境。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在部落时代,一位势力强盛的雅尔,麾下战士也不过数百上千。
其拥有的长船数量自然有限,鲜有坐拥二十艘长船者。
更棘手的是,这些雅尔中,不少人与斯蒂格派系有旧怨。
如今见仇人求上门来,挪威沿海的雅尔头人们,纷纷坐地起价。
一艘旧长船的售价,竟被哄抬至上千银币!
斯蒂格也只能硬着头皮,掏钱买下了数十艘。
看着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币,这位以坚毅着称的领主也不禁额头冒汗。
雇佣匠人、维系军心,购买长船...
林林总总,不到一个月,二十万军资竟已耗去过半。
若再以如此高价购船,莫说后续补给,恐怕连战士们的薪饷都成问题。
焦头烂额之际,有麾下献策:
既已如此,不如南下,前往卡特加特新港试试运气?
那里是王国新兴的港口,女领主西吉以善于经营闻名,或许有船可租。
最重要的,斯蒂格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国王的姘头。
如果他以遵循国王军令为名,去寻求资助,大概率会获得支持。
念及至此,使者很快便被派往南方。
卡特加特新港的领主长屋内,西吉接见了这位来自北方的使者。
她端坐主位,听完了使者关于租赁长船的请求,眉头轻轻皱起。
“租赁?若是寻常商贾往来,租赁自然可以。但...”
西吉的声音平静:
“但斯蒂格大人此次是为国王远征,兵凶战危,北海性情莫测。”
“我这些长船租了给你们,又能否安然归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使者:
“若是船毁人亡,这损失又由谁来赔付?”
不等使者回答,她便轻轻摇头,言辞犀利:
“恕我直言,众人皆知,北地诸部向来资财贫乏。”
“我不能确信,斯蒂格大人能够拿出足够的银币,来补偿我的损失。”
这番话可谓直白异常,丝毫没给使者留下情面。
“这...”
闻言,使者脸上青红交加,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在人家地盘上造次。
稍待,使者只得强压火气,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
见状,西吉忽然出声道。
她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港口内林立的桅杆:
“租赁是不行的,这位大人,那风险太大了。”
“不过,若是购买,我这里的船还有很多。”
“而且,斯蒂格大人也是遵循国王敕令。价格,我也会予以减免。”
峰回路转,使者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几番交涉之后,一项协议最终敲定:
西吉以每艘长船八百枚银币的价格,出售了大批长船给予挪威战团。
这个价格,虽仍不菲,但比起北方雅尔们的趁火打劫,已是“公道”了许多。
消息传回奥斯陆,斯蒂格凝视着账册上迅速消耗的财务,又看了看南方海港的方向,沉默良久。
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船只,终究是有了着落,尽管代价,远比预想的要沉重。
这一协定,也传到了“光头”雅尔的耳朵里。
得知这一消息,索尔芬满头青筋暴起。
800银币一艘长船,这给他买,他能买一百艘都不眨眼睛。
但那个该死的女人,却仗着自己是国王的女人,勒索了他一块富硕土地。
要知道,获得了法伦铜矿的开采权,斯堪的纳维亚全境的铜矿交易,都被他索尔芬包揽。
光是一个月的交易量,就足够把整个卡特加特港重新翻修一遍!
“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气,索尔芬直接抽出短斧劈在了桌面。
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火气。
作为一名合格的雅尔,索尔芬也懂得权衡利弊。
而且,他虽然长相丑恶,但心思却转得极快。
在王国内,他已经获得了极大得权柄,且膝下儿女双全。
他只想在前往瓦尔哈拉之后,把自己的积累传给下一代。
现在面对一个恶毒女人的苛待,没必要,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