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伴随着皮靴踏地进入室内。
国王的休憩被打断，他抬起头，窗外是弗雷塔冬日下午灰蒙蒙的天光。
再看向发声者，其身材矫健，须发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
来人，正是“狼皮战士”。
“乌尔夫？”
罗戈尔抹了把脸，指了指火塘边空着的座椅。
对这位最早追随自己的战士之子，他无需维持君王威仪。
“你父亲呢，那老混蛋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乌尔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蜂蜜酒，狠狠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道：
“父亲他还在弗利西亚，陛下。”
罗戈尔挑了挑眉，挥手示意侍从添些肉食：
“弗利西亚？”
“是的，陛下。”
乌尔夫放下酒杯，坐直了些：
“失去您的消息后，父亲和...南娜王后商议，推举我作为统领，组织夏季劫掠。”
罗戈尔微微颔首，这个决定他是知道的。
国王摆了摆手，示意乌尔夫继续。
“但您也是知道的，父亲他太过强势，根本没想将指挥权交给我。”
乌尔夫耸了耸肩，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在去年夏天，我们是一起出发的...”
“为了能够找寻您的踪迹，转移那些法兰克人的注意力，父亲直接带着战团前往了弗兰德斯。”
“弗兰德斯？”
罗戈尔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维达这老混蛋，他还记得弗兰德斯公爵得罪过我，哈哈哈。”
“何止是记着...父亲记得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陛下。”
乌尔夫撇撇嘴，似乎对父亲的“偏爱”习以为常：
“我们到了泽兰湾，就迅速摧毁了那什么公爵的港口。”
“因为那些法兰克人太弱了，父亲便带领我们继续深入，将周围六座城堡全部抢了一遍。”
这时，侍从端上了还冒着热气的炖肉和粗麦面包，肉香混合着烟熏的味道弥漫开来。
“你们把周围的城堡都抢了？”
国王撕下一块面包，蘸了蘸肉汤，示意乌尔夫边吃边说。
“是的，陛下，那些法兰克人的城堡虽然又高又厚，但他们的人战斗力太弱了。”
看着国王大快朵颐，乌尔夫的肚子也叫了起来，随即抓起一大块炖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
“而且，那些城堡里面的人，加起来也没见超过三百的。”
“不过在列日堡，我们遭到了抵抗，听说对面领军的，是他们的王子。”
乌尔夫咽下肉，喝了口酒顺了顺，脸色稍微正经了些：
“我们和那支法兰克军队僵持了半个月，补给不够了，所以父亲就带领我们撤回了海边...”
说到这里，乌尔夫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服：
“父亲说，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猎人，才不会被猎物伤到...”
罗戈尔慢慢咀嚼着食物，没有插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们退回海边，父亲在河口附近找到个小岛。”
“上面有个渔村聚落，叫什么...米德尔？”
乌尔夫努力回忆着：
“那地方没有城墙，但四面环海，我们便决定以那儿作为据点，继续袭扰法兰克人。”
“米德尔？”
罗戈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
这地方儿，听起来非常适合作为前线哨站。
“那座据点...现在还是我们的吗？”
闻言，乌尔夫摇了摇头，皱眉道：
“之后我们劫掠了十数个城镇，收获本就丰厚，战士们也不想继续呆在异乡。”
“但因为父亲的坚持，大家就留在了那儿。”
罗戈尔挑了挑眉，一个据点，丢了就丢了...
“然后呢？”
“然后...法兰克人比我们想的记仇...”
说着，乌尔夫的声音低了些许：
“到了冬天，那些法兰克人反而来得更多了。”
“而且，当时我们岛上的存粮也快见底...父亲只好下令，放弃米德尔，突围出海。”
室内一时沉默，放弃位置绝佳的据点，对任何指挥官来说都是艰难的抉择...
“嗯...”
罗戈尔放下手中的食物，语气认真起来：
“现在呢？老维达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父亲并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陛下。”
乌尔夫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回忆，让他的情绪更为起伏：
“我们当时想着，斯卡格拉克冰封，今年是回不来了。父亲就带我们找到了与法兰克人交易的港口，我们顺势拿下了那...”
“格罗宁根...”
思忖间，罗戈尔自然知晓乌尔夫所说的据点。
虽然那儿的市长很懂事，但现在已经撕破脸，也无所谓了...
“之后战团又在那儿，遭到了袭击，我们损失了很多人，一路撤退至萨克森人的地盘。”
说着，乌尔夫的拳头已经攥紧，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父亲让我先行走陆路返回王庭，向王后请求继续派遣人手。”
“萨克森...”
罗戈尔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维杜金德那混蛋，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想保全族人...
而老维达这趟，动静闹得着实不小。
虽然没帮到自己，但看形势，老狮子已然回返...
那么，劫掠战团必然成为了对方的报复目标...
“你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乌尔夫。”
国王看向乌尔夫，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好好休息，老维达和留下的战士们，不会等太久的。”
...
797年3月初，罗戈尔已经完成了东约特兰的视察。
全国上下形势一片大好，斯特兰奈斯已经开始了规模化养殖，燕麦种植也在乌普兰地区推行。
而贝里斯拉根地区的黑森林，也在光头索尔芬、长者特里维格的带领下开辟出大量草木灰肥地。
春季在望，国王定下的三大战团，业已完成集结。
光是连通斯卡格拉克海峡的奥斯陆新港，就聚集了两万挪威战士。
相较于斯莫兰那些南方势力，这些凶悍的北方人更为好战，长时间的平静早已带来不满。
有了国王推动，加之战争领主斯蒂格的号召，这些北方佬早已饥渴难耐。
而中部地区战团，由维姆兰战士为主力，集结了万余人，汇聚于科加农新港，卡特加特。
虽然这些中部战士与北方佬没有冲突，但如此规模的两大势力，也不好在一处港口相处。
最后，则是戈斯托梅尔的南境战团。
因为南方战士与北方人的互相歧视，他们没法前往更为方便的奥斯陆与卡特加特。
而就近，戈斯托梅尔与灰胡子的冲突稍缓，但也没好到哪去。
无奈之下，南境战团只好于斯莫兰南境的布雷格内小港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