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7年二月中旬
厄勒海峡的血色冰凌早已消融,距离那场战斗已过去月余。
然而生活在这片苦寒半岛上的人们,却因国王接连颁布的敕令忙碌不休。
“小冰期”的漫长严冬,已进入第三个年头,其威势有增无减。
每一年的冬季,都更为冷冽,持续时间更久。
糟糕的粮食收成已成常态,就连原本赖以补充口粮的渔获也急剧减少。
北地彻骨的寒冷,早已将鱼群和候鸟驱赶到更为温暖的南方海域。
从最北端的霍洛迦兰森林,到刚刚恢复秩序的日德兰海岸,
斯堪的纳维亚各地的自由民,已开始真切地感受到“小冰期”带来的生存压力。
与此同时,生活在更东方辽阔草原上的游牧部族,日子同样艰难。
他们为这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冬天,起了个更为形象的名字——白灾。
为了应对这日趋严峻的生存挑战,罗戈尔也是绞尽脑汁。
作为穿越者,他脑海中的知识储备并不丰富,只能回忆起零星的应对之策。
但,作为掌控一国的君主,他所能调动的资源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为抗击日后的漫长寒冬,一道道国王敕令从锡格蒂纳发出:
国王命令往来各处的商人,大量采购更为耐寒的燕麦种子。
鼓励并强制农户广泛种植这些作物,以替代日益减产的传统作物。
此外,国王还要求各地雅尔组织人力,砍伐森林、设置防火带,继而焚烧林地,利用产生的草木灰肥田,让作物能在短暂的生长季,攫取更多养分,提高地力。
至于畜牧业的发展,他则交给了定居于斯特兰奈斯的萨米人部落,更确切地说,交给了他的萨米人小老婆,索娅及其族人去统筹。
为了推动牲畜养殖的规模化,以获取更稳定的肉、奶、毛皮来源,罗戈尔进一步下达了指令。
由王室出资,大规模收购零散农户手中的牲畜资产,将它们集中到索娅的部落进行专业化、集中化的饲养,建立大型养殖场。
这样一来,至少能在王国核心的东约特兰与乌普兰地区,率先形成集种植、养殖、加工于一体的自然经济链条。
一旦此策在王畿之地被验证可行,各地雅尔势必会纷纷效仿。
毕竟集中化与规模化的垄断经营,是最能积累财富的手段。
除了这些宏观的民生政策,罗戈尔还需处理日德兰的重建事务。
为此,他想到了先前物色的财政大臣人选,前里伯港雅尔,乌尔德里克的儿子,小乌尔德里克。
在日德兰被老狮子洗地之后,得以保存部落的,可能只有乌尔德里克部了。
在法兰克大军压境的第一时间,乌尔德里克便令其子带领部众,穿越封锁线向东逃亡,从而躲过了后续那场惨绝人寰的清洗。
然而,当小埃里克集结残部,准备与法兰克人做最后一搏时,小乌尔德里克却做出了一个令他背负怯战污名的选择。
他背弃了与领主并肩作战的荣誉,前往东部寻找自己的族人。
讽刺的是,这一“懦夫”行径,反倒让他及其部众,避开了国王对小埃里克的清算。
当他带着族人试图在王国南境寻求落脚之地时,却处处遭遇冷眼。
偌大的斯莫兰,竟无一处领地愿意接纳他们。
但小乌尔德里克无从得知,一切都是国王暗中操手。
为了平息日德兰人的怨恨,罗戈尔把法兰克入侵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他们日德兰人头上。
直到他们流亡至东约特兰,才被驻守当地的“狼皮战士”乌尔夫收容。
随后,这支逃亡的部族被安置在弗雷塔,参与到扩建新都的繁重劳役之中。
他们背井离乡,为了一口吃食与简陋的栖身之所,从事着近乎奴隶的艰苦工作,滋味自然不好受。
但小乌尔德里克始终心怀希望,认为父亲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为了保全部族血脉,这条路值得走下去。
他的隐忍,也得到了回报。
国王自法兰克归来后,再次召见了他。
国王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
于是,小乌尔德里克得以洗刷污名,再次跻身权力阶层,被正式任命为王庭的财政总管,执掌王国的小部分金库。
荣誉,总与义务相伴。
受封仅仅三日,国王下达的任务便接踵而至。
他被要求重返故土,前往日德兰,协助维戈统领恢复当地秩序。
另一项任务,则是将他的故乡,已成废墟的里伯港,重新打造为王国第一港口。
这一次,小乌尔德里克的旅程不再未知,也没了风险。
他,拥有国王派遣的三千名灰胡子精锐沿途护送。
同行的,更是日德兰的老牌头领,“疤脸”维戈。
虽然维戈统领瘸了条腿,但人家拄着的手杖,都是由乌普萨拉工坊打造,显然在王庭获得了认可,拥有着相当权利。
此外,罗戈尔还从国库中,特批了数十万枚银币作为重建的启动资金。
手握如此分量的授权、武力与资金,小乌尔德里克心中久违的豪情与信心再次燃起。
这一次,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完成国王交付的重托,在那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重新找回自己与族人的位置。
对于小乌尔德里克是什么想法,罗戈尔是半点不知。
一切不过是他顺手为之,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地方而已。
不过将维戈派去日德兰,罗戈尔自然是因为其出身日德兰且忠心耿耿。
而此前一战中,拉格纳死后,叛军便丧失了斗志,全部纳降。
其中只有少数两人不愿投降,一个是出身斯莫兰的小雅尔,“贪财的”埃德温,另一个,则是出身挪威的海盗,“红发”奥德。
两人的表现也颇为不同,埃德温见拉格纳战死,意外的没有撤退,贪财的他却并不惜命。
在斯莫兰,他无亲无故,但拉格纳却与他并肩而战,待如手足。
兄弟战死,他岂有苟活之理。
在队友纷纷放弃抵抗之际,埃德温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罗戈尔,剑指国王。
但他的结局,却极其悲惨。
善战的灰胡子们将国王视为神明,怎会让一个无名小卒伤到他们的国王。
最终,埃德温死于十数位灰胡子的围攻之下。
而红发奥德,则趁乱,带着他的表亲们逃离了战场。
虽然拉格纳待他不薄,但活着才有希望。
出身海盗的他,早已忘却了诸神的荣耀,忘却了英勇者才能进入瓦尔哈拉的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