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铿~!
金属交击之声在厄勒海峡的冰面上迸发,远远荡开。
巨大的反震从剑身传来,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拉格纳!”
罗戈尔的面容狰狞,米德加特再次斩落:
“斯堪的纳维亚的一切,都属于诸神,属于王国,属于维京!”
面对罗戈尔的斥责,拉格纳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任何反驳,在此刻都已失去意义。
此战无论胜负,都将是他的终局。
死于国王剑下,他将携无畏之姿,飞升瓦尔哈拉;
但若他侥幸弑君....
那他,便真成了整个族群的罪人。
然而,这一切的思量,此刻都已远去。
他只想在这片冰原,与面前这个男人,做个了断。
拉格纳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冬狼。
他沉默着,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注在攻守之上。
剑光在两人间疯狂闪烁、碰撞,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为凛冬奏响了一曲终章。
两人的身影,在冰面上急速交错、分离、再碰撞。
罗戈尔的力量如同拍岸怒涛,每一击都沉重无比。
而拉格纳的剑技,则更为精巧、刁钻,如同天空的猎鹰。
力量与技巧达到了某种平衡,一时间,两人竟难分高下。
但天平之上,还有着两枚无形的砝码。
罗戈尔身负“不朽”特质,体能与恢复力远超常人。
而拉格纳,此前在不列颠、在日德兰的连番恶战中,积累了无数旧伤暗疾。
在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中,这些弱点正被一点点激发。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动作也出现了些许迟滞。
拉格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忘却疼痛,但身体却在一点点表现出来...
而冰原两岸的军团,也被这王者间的对决彻底点燃战意。
“为了国王~!”
“为了日德兰~!”
震耳欲聋的怒吼,同时在海峡两岸爆发。
东岸,灰胡子们的盾墙开始推进;
雅典重步兵的方阵,也迈开步伐;
东约特兰的自由民战士,更是快步发动冲锋。
西岸,诸雅尔麾下的老兵,沉默着紧握斧盾;
日德兰的自由民战士,虽阵型稍散,但眼中也燃起复仇烈焰。
两支万人战团,如同对向涌来的回流,向冰封的海峡中央挤压。
没有箭矢的尖啸,没有投矛的破空。
在这决定命运的战场上,在这狭窄的冰面上,最原始、最残酷的近身搏杀,才是勇气的试金石,才是维京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战团与战团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
盾牌碰撞的闷响、战斧挥砍的厉啸、利剑穿透锁甲的嘶鸣....取代了风声。
勇气,成为了这片战场唯一的主旋律。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冰面之上,凝结成一片片艳丽的暗红冰花。
断肢满地,痛呼声阵阵。
没有怜悯,没有退缩,只有最野蛮的厮杀。
勇气与坚毅,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途径。
混乱战场的中心,国王与拉格纳的决斗仍在继续。
他们仿佛置身于风暴眼的中心,周遭是震天的喊杀与死亡,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两人的对碰变得更加血腥、更加致命。
拉格纳的旧伤,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攻后爆发,肋部钻心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而他的对手,又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米德加特化为一道死光,直刺拉格纳胸腹。
冬狼瞳孔骤缩,竟不闪不避反身迎上,任由剑尖撕裂他的侧腹。
而他手中的佩剑,也划向国王的咽喉!
以伤换命,以命搏命。
面对此状,国王抬起手臂,让剑锋卡在他的臂铠之上,但血珠还是不出意外的泼洒一地。
伤痛,让罗戈尔性情更加狠厉。
插在对方腹部的米德加特,被主人狠狠拧动。
拉格纳发出闷哼,但握剑的手依然稳若磐石。
就着拧身的力量,拉格纳剑势一变,由劈转划,给国王的小臂带来更深的伤口。
再不后退,左臂将会失去作用...
无奈,罗戈尔抽剑急退,米德加特向上格挡,弹开对方长剑。
“铛~!”
金铁交鸣声再次炸响,激烈的踩踏,让两人脚下的冰面不堪重负。
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们为中心急速蔓延。
国王臂甲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拉格纳的剑也险些脱手。
两人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冰上留下殷红脚印。
再次拉开些许距离,双方都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两头殊死猛兽。
罗戈尔的颈侧、胸甲多处染血。
拉格纳的侧腹更是血流如注,将下身衣甲浸透。
冰原在颤抖,喊杀声震耳欲聋。
庞大的军阵,也狠狠撞在了一起!
顷刻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盾墙变形、扭曲。
持盾的战士不断倒下,随即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淹没。
猩红,迅速在洁白的冰原上蜿蜒、交汇。
战场成了血肉磨盘,每一寸冰面都在被鲜血浸透。
而国王与拉格纳的对决,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两人的动作早已变形,全凭意志在强行驱动身体。
“呃啊~!”
拉格纳发出一声咆哮,将生命最后的火焰,全部灌注到一次舍身扑击中。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手中长剑化作决绝的流光,直刺国王心脏。
这是凝聚了他所有怨恨、所有骄傲、所有不甘的最后一击!
面对这殊死一搏,罗戈尔眼中的战意却消散了...
他微微侧身,让剑锋稍稍偏离,手中米德加特反手刺下,镶进了拉格纳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拉格纳脸上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他握着剑柄的手,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罗戈尔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随鲜血流失的活力。
拉格纳涣散的目光,越过了国王的肩膀,投向天空,又仿佛没有焦距。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几个微弱音节:
“瓦尔...哈...拉~”
模糊的呓语,随风飘散...
话音未落,冬狼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当啷~”
长剑落地,拉格纳的手也无力垂下。
米德加特,从他的右侧脖颈直刺,几乎将他上半身贯穿。
罗戈尔将拉格纳的躯体放平,将佩剑塞回他的手中。
“瓦尔哈拉...”
国王立在冰原中央,四周的喊杀声仿佛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