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罗戈尔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王座扶手。
随后,他抬头,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财政官皮埃尔,朗声道:
“皮埃尔,此次诸事完毕,从王室金库中拨出专款送往北境,务必补足战士们的欠饷,并预支未来半年的粮草。”
“我要听到北境盾墙发出的雷鸣。”
“是,陛下。”
皮埃尔躬身应着,迅速在手中的蜡板上记录。
闻言,斯蒂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深深低下头:
“感谢陛下的恩典,北境战士,必为王国效死!”
然而,罗戈尔没有让这略显沉重的氛围持续下去。
他摆了摆手,示意斯蒂格退下,随即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他手握那柄名为“米德加特”的传奇佩剑,踱步至大厅中央。
“我的大人们,此次召集诸位齐聚锡格蒂纳,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家参与赐福仪式。”
见状,所有雅尔都收敛了思绪,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国王身上。
他们知道,关于贡赋的争执、北方边境的烦恼,或许都只是序曲。
国王将他们全部召来,必有更为重大的事项要宣布。
大厅中央,国王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
“我召集你们前来,是要告知你们一个噩耗。”
“噩耗”一出口,不安的低语便开始在大厅内窸窣响起。
罗戈尔没有停顿,他微微侧身。
侍从早有准备,将一幅新绘制的巨大羊皮地图,悬挂在了主厅的墙壁上。
地图从斯堪的纳维亚到不列颠,南至伊比利亚边缘,东及斯拉夫人的广阔定居区。
地图线条粗犷,但山川河流、边境轮廓已清晰可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地图吸引。
“我前往法兰克,携诚意而去,为的是消弭刀兵,缔结盟好,让我们的族人们不必在这无谓的冲突中流血!”
罗戈尔抬起手臂,剑尖指在了法兰克王国的广袤疆域。
“但他们的皇帝,背信弃义...”
“他撕毁了与我立下的神圣盟约!”
长屋内,一片死寂。
国王前脚才与法兰克的公主结婚,现在对方便撕毁盟约,
这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
毕竟,血脉的关联,是神圣的,没有什么人想要与自己的亲族开战...
“日德兰守护,小埃里克的血尚未干涸。”
罗戈尔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封臣们,眼眸中仿佛有雷云积聚:
“我,罗戈尔,以诸神与祖先的名义起誓,绝不容忍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也绝不会让奥丁的荣耀,因背信者的诡计而蒙尘!”
国王再次停顿,让这誓言般的宣告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为了不让惨剧重演,为了洗刷耻辱,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稍待,他便为这次庭会,也为整个王国的未来,定下了基调:
“诸君,战争要来了...”
国王宣布的消息,让在场众雅尔面色各异。
有人眉头深锁,也有人将兴奋写在脸上。
当然,这些自幼在萨迦与战歌中浸染的汉子们,所担忧的可不是兵败身亡。
对他们而言,英勇战死,不过是提前踏上通往瓦尔哈拉的荣耀阶梯。
战争,可不会让他们感觉丝毫恐惧。
他们计较的,是自己能否占据先机,捞取更多的战利品与土地。
他们担忧的,是自己会不会被排挤在盛宴边缘,眼巴巴看着他人大快朵颐。
“斯蒂格。”
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大厅内的骚动。
“我知道,你曾眺望着西边的海洋,向往着不列颠那片丰腴的猎场。”
斯蒂格闻声抬头,迎向国王的注视。
“但现在,一个强悍的敌人,已经挡在了我们面前。”
“他们的土地更加广阔,财富也远超那些撒克逊人。”
“你,是否愿意成为征讨法兰克的先锋?”
不等斯蒂格回答,罗戈尔继续道:
“为此,我将允诺,你们打下的任何一块土地,都将永远归于北境联盟,归于你们自己!”
“而我,作为你们的国王与统帅,将倾尽王国之力,为你们提供足够的船只与补给,成为你们的后盾。”
话音落下,长屋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纷乱响起。
土地,永久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承诺的分量,远超以往。
这为北境诸部描绘了一幅世代富足的图景。
斯蒂格的身躯,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作为凭借搏杀晋身的雅尔,他的一生与劫掠、征服紧密缠绕。
然而,年近四十,回首望去,竟无一件能在萨迦中书写的辉煌功绩。
征服挪威?
那是在国王大军压境,多方合围之下的顺势而为。
劫掠芬人?
那些散居林海、穷困潦倒的森民,甚至不如当地的匪寇能打。
他内心渴望的,是一个足以匹配他野心的猎场。
他想要建立的,是让奥丁也会为之侧目的武勋!
而此刻,国王将这个机会,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愿意,陛下。”
斯蒂格猛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的炽热全部吸入肺中。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大步跨出队列,重重跪倒在罗戈尔面前。
他右手紧握成拳,用力捶打在左胸:
“我愿意成为王国最锋利的长矛,我愿意率领北境联盟为您效死!”
“诸神见证,我们的勇武,连挪威的群山都会为之颤抖。”
随着战争领主被点名,大厅内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
其余雅尔们,争相恐后地涌上国王面前,
嘈杂的请战声、宣誓声、对各自部族勇武的夸耀声响成一片,人人都怕被排除在这场盛宴之外。
最后,国王钦点了三个派系统领,成立军团。
第一个自不必多说,挪威守护斯蒂格与其率领的北境军团。
第二个军团领袖,却令人有些侧目。
第二军团,是由光头索尔芬麾下的维姆兰战团为主,联合王都附近雅尔构建。
在场之人都认为,国王如此分配,必然是为了打压诺尔兰的鹰钩鼻。
用王都附近的力量来平衡北方,很符合国王的作风。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罗戈尔与那条蝮蛇早已达成了协议。
先前庭议上拿罗尔夫“开刀”,究其根本,是因其派系丢掉了赖丁郡。
不过就那点小小的贡赋,只能算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鹰钩鼻与罗戈尔都心知肚明。
谁也不会因为那点小事,去直接把一个兢兢业业的老部下办掉,一切不过都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