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浸了血水的裹尸布,蒙在阿恩斯贝格林地的上空。
此时,连最后一丝微弱的月光,也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殆尽,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雷声。
从傍晚时分的那细丝水露,到此刻凌晨时分的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密集雨点疯狂地砸遍大地,原本就充斥着浓厚血腥味的战场,此刻被这暴涨的雨水一冲,显得却是没那么刺鼻。
经过数轮惨烈的交锋,最激烈的拼杀似乎已经过去。
放眼望去,战场上早已见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法兰克兵士,只剩下无数横陈的尸体。
这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在重重包围之下,罗戈尔刺死了那位声望显赫的法兰克大公。
“查理,面对我!”
罗戈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试图引出那一直躲在阵后的查理曼。
然而,回应他的,却并非那道令人生畏的消瘦身影,而是法兰克中层军官歇斯底里的怒吼:
“杀了他,杀了这些该死的野蛮人!”
“为大公复仇,让这些诺斯异教徒全都下地狱去吧!!!”
艾格拉德的死,让法兰克中层指挥官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位在军中乃至民间都极有声望的大公,死在维京海盗的剑下....
这对于法兰克军官来讲,是莫大的耻辱,也痛失了敬重之人,这瞬间点燃了他们胸中的怒火。
只见这些军官们一个个双眼赤红,发疯似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骑着战马在阵前狂奔呼啸。
他们失去了理智,复仇的狂热却让他们化作了野兽。
原本因为帅官阵亡而略有动摇的法兰克阵列,再次爆发出一阵阵狂怒的咆哮。
这些法兰克的战士们,再也不顾忌什么阵型。
他们丢弃大盾,端起长矛,紧握佩剑,疯狂地向着罗戈尔为首的这小撮北境残兵挤压而来。
“撤退吧,陛下,我们的人太少了,再不走....”
亲卫长芬恩满脸是血,他死死抱着盾牌,声嘶力竭地向着罗戈尔低吼。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绝望,他知道,失去了头领的法兰克人,就是一群失控的猛兽。
面对失控的兽群,不管是什么捕食者,都会避其锋芒。
然而,罗戈尔只是死死盯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法兰克军阵。
雨水顺着他那凌乱的长发滴落,那双眼眸中燃烧着坚定。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不,芬恩...这场战斗,只会有英勇战死的罗戈尔·赫拉夫恩,绝不会有战败逃离的国王!”
话音未落,法兰克的步兵已经如决堤的洪水般撞了上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只有纯粹的物理碰撞。
长矛穿透了皮甲,战斧劈碎了骨骼,构成了一幅人间炼狱。
北境战团的人数开始急剧缩减,那些追随罗戈尔远赴异土的勇士们,在这场战役中一个个倒下。
形势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罗戈尔所在的侧翼防线,诺斯的反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不可挽回地倒向了法兰克一方。
短短时间内,罗戈尔已经挥舞着那把“米德加特”,斩杀了十数名冲上来的法兰克士兵。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却没能让他的状态下滑,那柄承载着国王荣耀与奥丁契约的神兵依然坚韧。
但国王身后的灰胡子们,压力却越来越大。
法兰克军阵的人数优势太过明显,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正在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紧紧包裹。
就在电闪雷鸣之际,异变突生!
“为了国王,全军突击~!!!”
伴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怒吼,战场南侧的天际突然炸开了一道耀眼闪电。
在那惨白的闪光映照下,一支庞大的战团如同神兵天降。
为首者,正是率领着斯莫兰主力前来驰援的挪威守护,“战争领主”斯蒂格!
斯蒂格的出现,就像是黑暗深渊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瞬间点燃了北境战士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进攻!!!”
伴随着斯蒂格的突袭指令,斯莫兰战团猛然撞入了法兰克的侧翼阵线。
那些原本还在正面围杀北境战团的法兰克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猛扑打得猝不及防。
天色愈发暗淡,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生疼。
只有伴随着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才能看清这场宏大而混乱的战局。
法兰克军团的包围阵列,因为南侧突如其来的袭击,侧翼开始出现松动。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强行撕开了数道口子,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而斯蒂格,也适时展现了极高的战场艺术。
他并没有执着于单点突破,在结束了第一波冲锋后,斯莫兰战团迅速以千人队的形式,如大网般迅速铺开。
借着闪电的威芒,他们狠狠地切入了法兰克大军侧肋。
维京生力军的身影,瞬间覆盖了法兰克南翼所有防线。
不过数十息,斯莫兰战团便将法兰克人的优势军阵反向包围了起来!
而斯蒂格本人,则骑着他一匹精悍的马儿,在战场边缘巡游,发出呐喊:
“陛下,挪威守护斯蒂格前来觐见。”
“哈,哈哈,陛下!是援军...是斯蒂格大人来了!”
一旁,亲卫芬恩满脸血污,但他那双眼睛却瞬间瞪得滚圆,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剑,朝着罗戈尔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您没猜错,陛下,我们的援军来了,是我们赢了!!!”
闻言,罗戈尔那原本已经开始疲惫的身体猛地紧绷。
他用力用盾牌狠狠推开眼前正在疯狂挤压的数名法兰克重步兵,反手一剑逼退了还想上前的敌人,随即发出一声狂放至极的怒吼:
“奥丁~!”
在漫天飞舞的血雨与雷光交织中,维京人的阵线开始缓缓回升。
而法兰克军团,再次尝到了被反包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