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面对我!”
嘶吼声在阿恩斯贝格林地上空回荡,势要撕裂阴沉的云层。
罗戈尔拖着有些麻木的身躯,在泥泞的血泊中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上半身赤裸,那道横贯颧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干涸的血痂却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在灰胡子拼死护持下,罗戈尔清空了一小片区域,再次朝着法兰克人的阵线高声呐喊:
“查理,面对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让前排的法兰克士兵都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罗戈尔殿下。”
回应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关注的沉稳。
罗戈尔猛地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艾格拉德大公全副武装,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缓缓从法兰克阵线中穿出。
他没有佩戴头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不是奔赴战场,而是去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艾格拉德大公纵马轻轻掠过法兰克的阵线,没有急着冲向罗戈尔,而是勒住缰绳,向罗戈尔这边微微颔首示意,动作从容,带着一种内敛的优雅。
“如果您期望一场决斗,那么请允许我,来参与这次伟大的比武。”
说着,艾格拉德大公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不似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没有拔出长剑,而是单手交叠在胸前,再次向罗戈尔鞠了一躬。
那彬彬有礼的姿态,与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格格不入。
看着眼前的男人,罗戈尔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血腥味依旧刺激着他的鼻腔,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局势远比想象中复杂。
这位彬彬有礼的法兰克大贵族,虽保持着对他的恭敬,但罗戈尔明白自己那幼稚的挑衅,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位挑战者的出现,反而证明了老查理的决心。
主将没有出面,反而派出一名副将,证实了老狮子的求胜之心,也证明了查理对他的杀意。
如果他在决斗中杀死这位大贵族,势必会让法兰克军团燃起怒焰;
如果他罗戈尔在决斗中失败,那更是合了那头老狮子的心意。
想通一切,罗戈尔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已被冰冷所取代。
继而,他的声音如同北地冰川崩裂:
“我同意你的要求,以国王的名义。”
闻言,艾格拉德大公再次向罗戈尔行礼,后又抽出长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提着长剑,快步向罗戈尔逼来。
“铿~”
金铁交鸣声响起,划破了这片小战场的死寂。
只见罗戈尔已与艾格拉德撞在一起,两柄长剑在空中交错,爆发出的火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分开。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从握柄上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
艾格拉德轻轻扫了一眼剑刃上的崩口,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一瞬间的交锋,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山壁。
罗戈尔年富力强,且又经过了数次神秘力量的加持,单从纯粹力量来看,已经达到了非人的程度。
这种力量,简直就像是北地传说中的半神。
不待艾格拉德继续沉浸在惊讶之中,罗戈尔便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动作迅猛,佩剑“米德加特”闪着骇人寒光,已经斩向对方肩头。
剑势太快,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感受到了致命威胁,老公爵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强行扭转身形,用剑身格挡。
“铿~”
撞击声再次响起,且比之上次更加刺耳。
老公爵的咬肌猛地隆起,口中咯咯作响。
一股剧痛顺着虎口传来,让老公爵的双脚在泥地上向后滑出了半尺。
这一瞬,老公爵明白,眼前这位北境亲王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能够追随查理曼南征北战,且活到现在的男人,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艾格拉德快速旋过剑身,拨开罗戈尔的长剑,不再纠缠,迅速后退。
他知道,再顺着对方的节奏打下去,自己的终局可能会比想象中难看...
一击不中,罗戈尔眼神冷漠,却没有急于抢攻。
他只是缓缓踱步,逼近对方。
那踩踏泥地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围观战士的心头。
在此围观的战士无一不是睁大眼睛,沉稳的灰胡子们,也一个个神情激动。
这就是他们的国王,他们追随的男人!
那份无法抵挡的力量,便是奥丁眷顾的证明!
面对法兰克的大人物,国王陛下表现出的压制力,让维京战士们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而法兰克的士兵,则一个个面色紧张。
场上的艾格拉德大公,在法兰克境内威名赫赫且富有声望,是许多人心中的英雄。
没人希望这样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死在这场不对等的决斗之中。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充满了担忧,甚至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面对一步步逼近的罗戈尔,老公爵不再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舒展手臂,摆出了一个主动进攻的架势。
面对各方面都占据优势的对手,他必须抢夺一切有利的机会。
剑光一次次落下,铿锵声不断。
罗戈尔只是单手挥舞着长剑格挡,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每一次格挡,都让主动进攻的老公爵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噗~”
随着几次防御之后,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只见罗戈尔在挡开了老公爵的又一次进攻后,抓住了对方的破绽。
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对方的右臂,强大的力量瞬间破坏了老公爵的攻防平衡。
与此同时,罗戈尔的右手动作舒缓,将“米德加特”的剑尖轻轻送入了对方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罗戈尔满是冰冷的面庞上。
艾格拉德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地抖动着,缓缓跪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罗戈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愿你的主,能够接引他虔诚的仆人....”
罗戈尔看着弥留的老公爵,轻声道,后又轻轻地抽回长剑,带出一股热流。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杀意所淹没。
维京之王转身,再次面向那如墙般的法兰克方阵,发出了一声充满怒意的嘶吼:
“查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