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恩斯贝格林间,厮杀声如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属的碰撞与野兽般的咆哮,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浓重的血腥味和烂泥地的臭味儿,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战争独有的味道。
细雨蒙蒙,仿佛连天空都在为这场惨烈的决战而哭泣。
法兰克阵线前沿,瓦尔哈德侯爵面色惨白,铁甲上溅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鲜血。
“陛下,那些蛮子根本不怕死!”
他死死抓住胸前的十字架,他的声音极度紧张有些变调:
“我们应该改变策略,大人,这片战场并不适合方阵推进...”
眼前的战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诺斯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明明已经被长矛刺穿胸膛,明明脖颈已经被利刃劈开,却依然死死抱住己方士兵的腰腿;
他们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抠挖,只为将他们一同拖入地狱。
“是的,瓦尔哈德,那些蛮子根本不怕死....”
闻言,老查理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轻轻扫了一眼身旁那惊慌失措的侯爵。
这一眼,不带丝毫责备,却又带着千钧之力,让瓦尔哈德冷静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法兰克雄主的无上威势。
那是历经无数战火洗礼后沉淀下来的王者之气,足以让任何胆敢挑衅的敌人胆寒。
旋即,老皇帝猛地伸出枯瘦的手,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刃出鞘声清悦,剑光仿佛一道划破阴霾的闪电。
查理曼高举着长剑,向周围的大贵族们厉声喝道:
“那些蛮族都不畏惧死亡,难道我们法兰克的勇士,会畏惧吗?!”
随着老皇帝冲出队列的动作,所有贵族都吓了一跳。
唯有艾格拉德大公的嘴角,微微翘起。
年近六十的老公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那个每逢战事英勇镇定、如雄狮般咆哮的卡尔·匹平森,那个曾经带领他们横扫欧陆、建立不世之功的王者,回来了!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那个法兰克人的皇帝陛下,终于又回来了。
艾格拉德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看到了帝国昔日的荣光再次闪耀。
“追随伟大查理的脚步,勇士们。”
不待其他人反应,艾格拉德大公也猛地抽出佩剑,身体前倾,纵马疾驰,追逐着皇帝陛下的身影,怒吼道:
“法兰克人没有懦夫,为了荣耀,冲锋!”
见到此状,其余贵族面面相觑。
在查理曼统治的黄金时代,帝国内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事。
整整二十年的稳定局势,已经久到让他们几乎忘记了祖先是如何在蛮荒中求生,如何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他们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习惯了宫廷里的勾心斗角,却忘记了祖先留下的尚武精神。
而现在的场面,似乎又唤醒了他们骨子里沉睡的野性与血勇。
法兰克,那个帝国时期的蛮族,也曾是黑暗时代里的第一束光,是打破腐朽罗马枷锁的雷霆!
他们的祖先,凭借着铁腕与利剑,在这片荒芜大地上打下了属于他们法兰克人的帝国。
他们的祖先,战胜了那些傲慢的罗马帝国总督,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祖先的胜利,从来不是依靠权谋与算计,不是依靠那厚重的城墙。
法兰克人的先祖,是靠着手中锋利的刀刃与坚韧的长矛,靠着直面死亡的勇气,将异族一点点赶出他们的家园。
那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畅快!
如此,他们才得以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成为了世代袭承的贵族。
想要维护自己的权柄与赖以生存的土地,那么唯有靠手中的长剑,斩杀一切来犯之敌!
这是他们法兰克贵族后裔的宿命,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随着血脉中的勇悍觉醒,来自帝国中部的大贵族们纷纷拔出武器,开始用粗犷言语激励着自家麾下的士兵:
“冲锋,法兰克的勇士们,将那些异教徒撕成碎片!”
“只有懦夫才会允许异族踏上我们的土地,杀了他们!”
“为了主的荣光,为了查理曼,冲锋!”
“圣光将与我们同在!”
他们的表情狰狞,他们的心脏狂跳,眼眶微微泛红。
在这一刻,大人物间的勾心斗角、权力算计、对于皇位的觊觎统统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胸中燃烧的怒火,与守护家园的坚定。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他们化身为最纯粹的战士。
为了法兰克人的领土,为了家族的尊严,他们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
战线前沿,罗戈尔浑身浴血,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战马,不知何时被长矛刺伤,轰然倒地。
他被重重摔在泥泞之中,激起一片污浊。
他那件象征着国王尊荣的白色披风,早已不知何时被丢进泥坑。
他的眼眶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反而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的眼神却依旧凶狠,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抓起佩剑米德加特,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
他拒绝了皇帝的投降,也就意味着他选择了在绝境中与敌人死拼。
大局已定,他的命运注定是一场悲剧,但他罗戈尔,绝不会像一个懦夫一样跪地求饶。
看着前方那如洪流般挤压而来的法兰克步兵方阵,看着那个挥舞着长剑、宛如战神般的老人,罗戈尔染血的脸上露出了有些癫狂的笑。
他胸中那属于战士的骄傲,让他找到了目标。
“查理,面对我~!”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随后罗戈尔不顾盾卫的阻拦,冲出了阵线。
国王拖着那残破的身躯,独自一人迎向了那如墙般的法兰克阵线。
他的不甘,让他的动作变得粗暴。
米德加特在主人手中化身索命死神,不断吞噬着敌人的鲜血。
强横的肉体力量与恢复力,让罗戈尔在围攻中得以幸存。
“查理,面对我!”
在灰胡子拼死护持下,罗戈尔清空了一小片区域,再次朝着法兰克人的阵线高声呐喊。
就算死,他也要拉上那个不可一世的法兰克皇帝陪葬。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退缩半步。
这是他作为国王的尊严,也是他作为战士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