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萧瑟,卷起莱茵河畔平原上细碎的霜花,呜咽不断。
在这河岸湿地,一场关乎着欧陆命运、甚至足以改变整个中古世纪的谈判,正缓缓拉开序幕。
宽阔的河滩上,法兰克人的军阵刚刚跨过默尔斯桥,便严丝合缝地停滞下来。
小查理与科隆大主教并骑而立,身后那些整肃军阵的大贵族们,也纷纷策马来到阵前。
虽然他们有备而来,但却一个个面容肃穆,眼中满含忌惮。
因为一处丘陵之上,那些来自北地的蛮族已经严阵以待。
见对方早已抵达,小查理微微颔首,向身旁的亲卫骑士点了点头。
后者立刻会意,一抖缰绳,快马冲出了阵列,来到维京人战团不远处,高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罗戈尔殿下~”
“法兰克皇子,查理殿下请求您出面谈判!”
这边,罗戈尔也与斯蒂格双双坐在战马之上。
斯蒂格身披崭新的狼皮斗篷,姿态端正严肃。
而维京之王,则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马脖子上,显得有些慵懒,
仿佛对面不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势,而只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平民。
“陛下?”
一旁,斯蒂格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法兰克军阵的动向,眼底深处似乎燃烧着复仇烈焰。
“派人去看看,我要确认老维达的状况。”
闻言,罗戈尔微微坐直身体,锋利的眉毛下,那双灰色的狼眸中闪过精光,朝对面戏谑地扬了扬下巴。
话音刚落,亲卫队长芬恩立刻纵马疾驰,带领一小队精锐直接冲向了法兰克人的阵线。
同时,斯蒂格也朝身后的亲卫们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骚动,老狮子也被一同带到了阵线的最前沿。
这位法兰克雄主,此刻被推搡着来到阵前,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连续惨败,帝国精锐尽失,这一系列的经历,似乎已经彻底打断了这头雄狮的脊梁。
他佝偻着身躯,整个人显得狼狈而绝望。
远远的,小查理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么一瞬间,年轻的皇子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左手不仅死死勒紧缰绳,似乎想压制内心的怒火与屈辱。
“殿下,对方是想确认人质的状况。”
看着怒火中烧的皇子,身旁身着白色祭披的科隆大主教,也不由得在一旁轻声提醒道,生怕这年轻的殿下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是的,亲卫芬恩并不会法兰克语。
这位精悍的战士来到法兰克阵前,没有喊话,只是不断纵马游弋,等待着对方将老维达送出。
这也是罗戈尔的特意安排,意在打压法兰克人的士气,宣告胜利者的权威。
听到大主教的提醒,小查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意。
他紧咬牙关,挥手让人将那个蛮族带到阵前。
只见老维达在冬季凛冽的寒风中,只着一件单薄的亚麻囚服,被推搡着来到队伍最前沿。
他虽然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中依然透着一股喜悦。
看到老维达还没被瓦尔基里带走,罗戈尔眼中精光爆射。
维京之王也不再管自家的队伍,直接一夹马腹,纵马冲出了阵列。
见状,斯蒂格有些错愕,赶忙呼喝着战团向前推进,护持国王。
来到老维达面前,罗戈尔扬起了下巴,面带喜色道:
“老家伙,我就知道你没事!”
“嗬嗬~”
看着那纵马疾驰而来、熟悉的身影,壮硕的老者眼中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对面法兰克人的眼睛。
对方的国王,竟然无视他们的存在,直接单骑来到阵前,这,这简直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法兰克人的阵线开始骚动起来,士兵们交头接耳,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那些法兰克贵族们,确实是比底层的士兵更懂得克制,但一个个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紧握着剑柄。
他们比谁都清楚,对方赢得了战争的胜利,现在就是在宣示主权,以此羞辱作为失败方的他们。
而皇子小查理,与科隆大主教的面色,同样沉了下去。
但好在小查理的脾气早已经过打磨,具有一个合格国王的隐忍与深沉;
科隆大主教更是神学大拿,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谈判筹码与帝国的未来。
两人都没有在此刻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静静地等待这一切结束。
阵前,维达用力挺直了满是伤痕的腰背,右手抚胸,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维京礼节,声音带着调侃:
“在没能看到您安全返回王国之前,我又怎么能提前去瓦尔哈拉享受盛宴呢,我的国王?”
“哈哈,你这个老家伙。”
笑骂着,罗戈尔翻身下马,一把将看守老维达的法兰克士兵推开:
“就算是奥丁,也舍不得让你提前进入瓦尔哈拉,毕竟,你的胃口太大了,会把诸神都吓到。”
闻言,老维达作悲伤状,如此壮硕之人,如此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哦~我的国王,你这么说,可真是让人伤心。”
说着,维达伸出带着镣铐的双手,罗戈尔也拔出米德加特将其解放。
这一幕,可把周围的法兰克士兵惊成一条,纷纷紧握武器..
维京之王并没有理会周围的法兰克人,只是拍了拍老维达那厚实的脊梁道:
“来吧,你先跟芬恩回去,去喝点热汤,乌尔夫可是为了这事儿,差点把我送进霍尔海姆,哈哈哈。”
“哈哈,乌尔夫可没本事把您送入霍尔海姆,我的陛下。”
说着,老维达也不客气,直接跟着罗戈尔向维京阵线走去。
不待两人迈出几步,小查理便已经骑马来到这边,皱着眉头高声道:
“罗戈尔殿下!”
见状,周围的法兰克军士也纷纷向前一步,似乎想配合皇子,威慑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
“恩~?”
闻言,罗戈尔缓缓转过身,面色冷了下去,现场表演了一个恶犬翻脸:
“我们不是来谈判和平的吗,小查理?”
一时间,维京之王的气场已然拉满,置身敌营却一人压制了周围所有人。
“罗戈尔殿下,查理殿下的意思,您这样做有些不合规矩,毕竟,您并没有让查理曼陛下回到我们身边....”
见气氛愈发紧张,老主教颤颤巍巍的下马,快步走到两人视线之间。
“有什么不合规矩,你们战败了,现在是你们在祈求和平!”
看着想要和稀泥的老主教,罗戈尔没有一点收敛。
场面瞬间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