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丕平在高处,看着那支骑士团突入侧翼,脸色僵住了。
他握紧佩剑,没有下令撤退,而是命令中队向前顶住缺口。
但侧翼士兵已被冲散,他的命令,只能让预备队拥挤在混乱的人群中无法展开。
两军的厮杀,在平原上持续着。
查理曼的亲卫骑士围在他身边,继续迂回碾压。
叛军的阵型,在骑士团的反复蹂躏下越来越薄。
最终,有人开始向两翼逃跑。
日头升到当空,战场上到处是倒伏的人马与碎裂盾牌。
小丕平看着战场,知道大势已去,终于开口命令撤军。
号角声从叛军阵地传出,断断续续。
叛军士兵开始后撤,法兰西军团没有全力追击。
因为,所有人已经筋疲力尽,查理曼也让骑士团停下来休整。
老狮子坐在马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叛军残部向埃佩尔方向退去,也没有下令追击。
父与子之间的第一次战斗,结束了。
库洛米耶平原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法兰西军团俘虏了数百名没来得及逃走的叛军士兵。
查理曼命令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受伤的士兵被抬回营地,皇帝本人却没有回帐休息。
他骑着马在阵地上巡视了一圈,确认防线后才返回大帐。
远方,小丕平的溃军在黄昏中退入埃佩尔市镇。
小丕平撤入埃佩尔市区,战败的士兵垂着头,松散的跟着他进入城内。
城门关上后,小丕平立即命令守军轮换到墙垛,随后与高级将领进入城堡内的议事厅。
会议厅里声音杂乱,意大利贵族坚持不能撤军,但被胁迫的小贵族已经动摇,想立刻逃离战场。
两群人站在桌子两侧,互相指着对方争吵。
“现在撤退,你们的土地也保不住。”
格里莫阿尔德·高西把佩剑放在桌面上,金属碰撞桌板的声音让房间安静了片刻:
“如果法兰西赢了,我们这些人都会被吊在城堡门口。”
维蒂拉姆跟着附和,表示托斯卡纳的骑士还能继续打下去。
闻言,一名地方伯爵站出来反对。
表示自己的家产和领地都在库雷几亚,继续打下去,才会被当成叛党处死。
这名伯爵请求小丕平停战,实在不行,就允许自己带人离开。
“今天在战场上,最先往后跑的就是你们库雷几亚人。”
话音未落,维蒂拉姆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要不是你们,冲锋阵地也不会空大半,我们也不会输。”
闻言,库雷几亚伯爵涨红了脸,回敬道:
“你们维蒂拉姆的骑兵昨日还吹嘘,要踏平法兰西军阵,结果被人家的骑士一个回合冲散,连旗手都被干掉了。”
两人越吵越激烈,桌边的贵族们分成两拨,互相对骂起来。
小丕平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的混乱,没有立即开口。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喊出“干脆投降算了”,才用力拍了一下桌板。
“都闭嘴!”
大喝过后,会议厅才安静下来。
“这一仗我们确实败了,但经过清点,军团仍有两万还能作战的士兵。”
“小查理虽然赢了一场,但他们的损失同样惨重,我们还没战败!”
“他们也没有能力主动进攻埃佩尔,更不可能在旷野上与我们再战。”
“如果他敢来攻城,我们的兵力就足够把他钉在城墙下面。”
说着,小丕平扫了一眼那些地方贵族:
“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但回去之后,等待你们的就只有绞刑架。”
“谁再提撤退,就按逃兵处置!”
小丕平明白,父亲不会宽恕跟着他走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也不会...
只有打赢这场仗,他们才有活路....
随后格里莫阿尔德·高西第一个表态,愿意打下去,维蒂拉姆也跟着点头。
地方贵族们相互看了看,没有人再开口反对。
事后,小丕平命令亲卫把那几个闹得最凶的随军骑士带下去,关进马厩,等打完仗再行审议。
会议结束,厅内只剩小丕平和几名心腹。
他让侍从点亮烛台,摊开地图,手指在埃佩尔和库洛米耶之间来回划过。
此前在库洛米耶平原,对方的骑士团只冲了一次侧翼,就撕开了他的阵线。
如果在同样的地形上开战,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必须把战场,挪到骑兵施展不开的地方。
小丕平看向了地图上的蒂耶里密林。
斥候曾进行过侦察,那片密林地势起伏,树木稠密,道路狭窄。
在那,战马无法快速奔跑,重骑兵在树丛之间只能排成单列,无法形成冲锋的阵势。
己方步兵数量占优,这种地形正好可以发挥优势。
当即小丕平便决定,之后向蒂耶里密林开拔,先占据林缘地形,在那里列阵等待敌军。
....
另一边,法兰西联军的大帐。
行军总管将伤亡单送至案前:
“陛下,我们的可战兵力在一万五千左右。”
查理曼拂开羊皮纸,垂目扫视。
“重骑兵建制完整,但步兵损失超过了预计....”
闻言,查理曼沉默片刻,站起了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埃佩尔城墙的轮廓。
城门紧闭,防御工事做的还算不错。
光凭麾下这支军团,想强攻这么大的一座市镇,代价会超过他愿意承担的数字。
“派出信使前往香槟与奥尔良,告诉那里的伯爵,我要他们在七日内召集士兵,并赶来埃佩尔与我会合。”
皇帝话音刚落,一旁的贵族便开了声:
“陛下,如果叛军趁此机会撤离...”
“他不会想回去的,丕平已经被野心吞噬了...”
说着,老狮子转过身继续道:
“再派信使入城,送到丕平本人手中。”
信使午后入城,来到行政厅前,被人领到内阁。
信使受命,单膝触地:
“殿下,陛下命我传话。”
小丕平坐在主位,静静看着底下的信使,看着信使肩上的法兰西鸢尾花纹章,轻声道:
“恩。”
“陛下保证,只要您返回阿尔卑斯山以南,陛下一样会承认您的身份和领地。”
小丕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战场上的尘灰嵌进掌纹,像干涸的泥。
他确实看见了那个人,那个骑在马上,在战场驰骋的身影。
那是他的父亲,完完整整,精神矍铄。
所有人都说他老了,说他败给北境蛮子后已经身亡,但这些话都是流言...
“父亲他...还好吗?”
闻言,信使愣了一下道:
“陛下健壮依旧...”
“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回去的。”
小丕平往后靠着椅背,沉默了几息:
“他在萨克森输给了罗戈尔那个蛮子,今日他能赢我一次,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我已经跨出了这一步,就不会再退回去了。”
“殿下...”
“回去吧。”
信使起身,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待到信使离开,小丕平站起来,向广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