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姆斯堡外的围城阵地，一片狼藉。
而泰奥托则在罗戈尔发动总攻之前，率领着残余的两千巴伐利亚士卒撤走了。
溃兵骑走所有还能跑的马匹，扔掉旗帜与笨重的辎重车，只带走了随身武器和应急军粮。
城外的火堆灭了，城上的人影也不见了。
维京之王派出的斥候摸到城下，发现城门大开，里面只剩一些当地的居民。
罗戈尔在高地上望见南方扬起的尘土，那支队伍已经走出很远。
芬恩低声问，要不要派人咬住巴伐利亚残兵，罗戈尔摇了摇头。
追击一支彻底失去斗志的败军只会浪费时间，泰奥托退回巴伐利亚，西法兰克尼亚的战场便已经收尾...
随后，国王命令士兵拆除围城工事，把箭矢和战利品装车，战死者的尸体就地焚烧。
罗贝尔二世在晨光里赶来，下马行礼，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位西法兰克尼亚话事人提出，自己愿意出兵追上泰奥托残部，把这次战役彻底收尾。
罗戈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见状，罗贝尔二世立刻改口，言自己先返回领地整顿治安。
待局势稳定，必将亲自押送第一批铁矿到塞恩堡，后续的补偿也会按期送达。
随后，维京之王才轻轻点了点头，让罗贝尔记住自己的誓言。
罗贝尔二世躬身行礼后翻身上马，带着身边十几名亲兵朝北面的大道奔去。
维京之王站在路口，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克莱恩从后面走上来，道：
“国王陛下，这个法兰克人靠不住的...”
“靠不住和用得着是两回事，只要他还在西法兰克尼亚，他就得老老实实履行承诺。”
闻言，萨克森大公没有再问，转身去催促队伍出发。
联军随后离开了沃尔姆斯堡，萨克森人赶着装满物资的马车，维京战士扛着长矛和战斧走在道路两侧。
队伍沿莱茵河支流向北行进，沿途没有受到任何骚扰。
路边的村镇皆是紧闭大门，田地里也看不到农夫的影子。
只有林间偶尔有难民，看着这支军队远远地绕过去。
队伍在第三天，经过了一片曾经被巴伐利亚军踩踏过的农田。
麦苗被马蹄踏成烂泥，农舍烧成了黑乎乎的断壁。
罗戈尔估计，这场战事，罗贝尔那老小子估计一年都缓不过劲来。
克莱恩与罗戈尔并马走了一段，问国王接下去要不要趁势扩大战果，把美因茨收入囊中。
国王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按计划返回萨克森。
西法兰克尼亚的事务已经办完，再停留下去只会引起法兰克的临死反扑。
这头正在走向死亡的巨兽，也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而克莱恩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只能闭嘴继续赶路。
罗戈尔的队伍，在第四日傍晚抵达了塞恩堡。
托斯蒂格站在城门口等着，国王刚到，他便上前报告。
灰胡子按命令把兵力收拢在莱茵河沿岸，这些天没有放过任何人出入。
北面，弗兰德斯那边也没有异动；
美因茨只剩下少量驻军维持秩序，似乎还没有人知道泰奥托已经被击溃。
罗戈尔走进大厅，把沾血的斗篷挂在木架，让托斯蒂格把收获的物资清点一遍。
随后，国王又命令信使前往多克姆，向斯蒂格传达消息，让他按计划准备夏季的事务。
信使连夜出发，马蹄声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当天夜里，罗戈尔在烛火前坐了很久，让芬恩把法兰克各派系的消息逐条念给他听....
....
与此同时，小丕平的大军正从卢森堡开拔。
卢森堡的补给并不充裕，阿努尔·肖蒙图瓦，只交出足够大军支撑一个月的粮草。
那些粮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收成，品质参差，麦粒干瘪，连同十几车腌肉和豆子一起堆在城外。
小丕平骑在马上，看着那堆物资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发作，命令士兵装车，又让阿努尔留在卢森堡维持地方秩序，还口头赏了他一个头衔。
阿努尔躬身谢恩，脸上挂着恭顺的笑容。
两人都知道这笔账迟早要算，只是眼下谁都没有挑明。
大军休整两日后，小丕平下令开拔。
全军离开卢森堡，向西北方向行进。
沿途经过布拉班特，队伍只能从村庄里搜寻余粮，收获极其有限。
这两个行省的税赋刚被查理曼征过一轮，之前又被他的先头部队搜刮过，再榨不出油水。
无奈，小丕平只得命令前锋调转方向，向南进入香槟公国境内。
香槟的大贵族们，也早就收到了消息。
他们在与罗戈尔冲突中，损失了不少附庸骑士，又听闻叛军已至，知道这趟浑水不好蹚。
所以，当小丕平的传令兵带着征粮文书到达城堡下时，各城堡一律紧闭大门。
守卫在城墙上排列整齐，拒收使者送来的信件，拒绝向城外提供任何粮食。
传令兵在城下喊了几嗓子，回应他的。只有弓箭手慢慢举起的长弓。
小丕平的大军路过一座座城堡，望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心头窝火。
有人提议攻打这些不肯开门的城堡，把里面的存粮抢出来。
也有随军的骑士在劝，说只要拿下一座城堡，粮草就解决了。
但，小丕平没有采纳。
他下令全军绕行，禁止私自行动，小丕平根本不愿意在沿途的城堡上浪费时间。
小丕平坐在马上，想过等自己登上王座后再与这些香槟贵族清算。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踞了很久，随着马蹄声一路向西。
大军在荒芜的原野上继续行进，军士们依靠随身携带的口粮、沿途搜刮勉强度日。
队伍的行军速度慢了下来，但仍然保持着队形向西推进。
每天傍晚扎营时，小丕平都会在营帐里摊开法兰克的地图，用炭笔标注行军路线，计算到巴黎的距离。
照目前的进度，大约还有不到一周的路程。
而巴黎的部署，却已经完成。
经过月余，查理曼集结了一支两万余人的军团。
其中一半兵力，来自安茹、普瓦捷与布列塔尼的老牌领主。
他们接到皇帝的征召令后，亲自带领骑士和民兵赶到巴黎，驻扎在城外的营地里。
那些骑士穿着锁甲，马匹也罩着布衣，这是查理曼最开始征战四方用的精锐班底。
另一半兵力，则由皇帝的姻亲、维塞克斯国王，埃克伯特率领。
他们穿过海峡，从塞纳河入海口登陆，徒步走到巴黎会合，却不显疲态。
但，这支撒克逊军队装备杂乱，多数士兵披着布甲。
埃克伯特向查理曼表明来意，为了两大家族的友谊，他已经倾尽全力。
查理曼则没有多言，接待了埃克伯特后，便安排了营房与粮草供应。
当晚，皇帝陛下召集了全军将领，开始布置作战方案。
随后几日，斥候陆续带回消息：
小丕平的叛军已经越过香槟，正向巴黎方向逼近。
查理曼站在军帐中，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直线，决定主动出击。
老狮子命令大军，于次日凌晨出营，向东南方向进发，在叛军抵达巴黎之前将其拦截。
当晚，巴黎城外的军营里火把通明，士兵们整理武器，检查弓弦，把箭矢一捆一捆地绑在车架。
战马在栏中嘶鸣，铁匠在营边连夜修补护具，锻打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整夜。
查理曼站在帐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原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知道，黎明过后，这场父子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