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年三月初，春寒料峭，驻扎在山脚下的西法兰克尼亚军队终于动了。
随着寒风在山谷间回荡，数以千计的士兵踏着泥泞道路，缓缓离开了营地。
他们自伊森出发，沿着奔流而下的莱茵河，径直向北方挺进。
那里，是维京人控制的塞恩堡，也是这支军队的目的地。
然而，队伍的行进显得有些散漫，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走在队伍前列的，是十数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与数百手持剑盾的精锐。
紧随其后的，却是大片衣衫褴褛的征召兵。
这些人大多来自西法兰克尼亚境内，他们面色愁苦，脚步虚浮，眼神中透着深深的迷茫与恐惧。
他们是底层的平民战士，也是这场政治博弈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不久前，他们还在田间劳作，偶尔还能在市镇的酒馆里畅饮一杯麦酒。
但一张来自贵族的征召布告，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场战争是为了征讨谁，也没人解释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领主的军队正在集结，他们必须拿起武器，去远方战斗，以此来换取生存的希望。
而且这些底层士兵，已然知晓他们的故乡被摧毁，亲人死伤无数，家园化为焦土。
在队伍的另一头，行进的则是另一种人群。
他们虽然同样行进在泥泞道路，但神情却轻松得多。
这些人来自不同雇佣兵团体，由亡命徒、流亡者和各种投机者组成。
他们不在乎为谁而战，也不在乎战争的胜负。
对他们而言，只要有钱赚，那就是潇洒一天是一天....
“叔叔...伯，伯爵大人。”
队伍前方，一位年轻的骑士裹紧了斗篷。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冻得，还是因为对当前的处境感到不安。
年轻骑士勒住缰绳，转向为首的中年将领问道：
“伯爵大人，您真的要去求助那位吗？”
这位中年将领，正是西法兰克尼亚最大的贵族，罗贝尔二世。
此时的他，骑在马上，脸同样冻得通红，短短的胡须根本无法为他遮挡风雪。
他深吸了一口冰气，声音中带着疲惫与无奈：
“是的，吉泽。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但是伯爵大人，那位北境之王才刚刚和我们结束战争。”
一旁，罗贝尔二世的副官，也是他的远亲侄子吉泽，皱着眉继续追问道：
“皇帝陛下可能都死在了他的手上，我们...我们真的要去求助一位敌国的君主吗？”
“这..这是不是有点...”
“住口，吉泽！”
闻言，罗贝尔二世猛地打断了副官的话，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狠厉：
“泰奥托所作所为，你也看见了。”
“那混蛋借着这次机会报复了我，我们得家乡被毁了！”
“巴伐利亚人是我们的两倍有余，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谁来为我们得家人负责。”
吉泽听到这里，手不禁紧握斗篷的边缘，脸上依旧流露迟疑之色。
同样贵族出身，他也知晓此时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巴伐利亚军团的实力远超他们，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让他去投奔那个刚刚击败过法兰克军队的维京人，年轻骑士的内心又充满了抵触。
“可是伯爵大人...”
吉泽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罗贝尔二世那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吉泽，那是帝国的亲王，是公主殿下的丈夫。”
看其他骑士也投来了疑问的目光，罗贝尔二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现在不是关注帝国命运的时候，吉泽。”
“我们的家人正在遭受迫害，我们的领地正在燃烧。”
“眼前要紧之事，就是寻求庇护，保存实力。”
罗贝尔二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蕴含着一丝希望：
“现在只有求助于罗戈尔殿下，我们才有机会洗刷耻辱，赶走那些巴伐利亚的混蛋。”
吉泽沉默了，他明白自己叔叔的意思。
在这个乱世之中，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至于荣誉、尊严和忠诚，在家族存续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
“我曾与罗戈尔亲王有过一面之缘，也与其签订过契约。”
罗贝尔二世抬起头，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语气中带着决绝：
“现在去寻找亲王殿下的庇护，正是时候。”
说着，罗贝尔二世勒住了缰绳。
前方，薄雾渐渐散去，而在不远处，已然出现了一队披着兽皮斗篷的战士。
他们的装束奇特，身材高大，金发或披散或扎成长辫，是维京人...
数日之后，马克堡内。
长桌的一端，罗贝尔正端坐着，面前摆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
赶路数日的他早已饥渴难耐，开始小口小口的吃着。
“所以，那支数万人的军队，是小丕平所领导的叛军。”
罗戈尔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声音低沉道：
“是，是的，殿下。”
亲王发问，罗贝尔二世正忙着将口中的肉沫咽下，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清晰而有条理：
“小丕平意图推翻大皇子，抢夺权柄。”
“这次参加叛乱的贵族众多，涉及到了大部分意大利贵族与东部的公侯。”
罗戈尔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深思。
“他们推举认为匹平殿下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甚至已经向罗马教廷寻求支持。”
听到最后，罗戈尔不知可否的挑了挑眉后，又面露嗤笑：
“你们的皇帝还没死，那些贵族们就已经坐不住了吗？”
“殿下，陛下他...”
看着一脸揶揄的北境之王，罗贝尔二世双眼睁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与皇帝陛下打的那么激烈，竟然没有要了对手的命。
罗戈尔没有回答法兰克贵族的疑问，反而用手轻点桌面，缓缓道：
“所以，你带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见状，罗贝尔二世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自己的气节，沉声道：
“殿下，巴伐利亚人对我的领地进行了洗掠，而我却没有足够的兵力回击那些强盗。”
“我希望殿下，能够帮助我驱逐那些恶魔，重建家园。”
说着，罗贝尔从座位上站起身，向罗戈尔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兰克贵族礼节：
“作为回报，我愿意与您重新拟定一份协议。”
但维京之王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脑海中，正在权衡着这桩交易的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