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谅你们的恶意。”
罗戈尔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维京之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兰克贵族，扫过那些瑟缩在阴影下的法兰克士兵。
最后，他扫过那个颤颤巍巍的科隆大主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戏谑：
“正如我信仰的神王奥丁一般，我同样宽容。”
“我原谅你们，原谅你们如此对待我的大团长！”
这番话，既是赦免，也是凌迟。
这份居高临下的宽恕，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深深地划伤了法兰克人的自尊。
不待周围法兰克人从这些惊世骇俗的宣言中回过神来，罗戈尔的眼神再次变冷。
他猛地转头，视线注视着还骑在马背上的法兰克王子：
“但是，我不会原谅你，小查理。”
全场哗然，随即又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蛮族之王的下一步动作。
“你没有尊重我的团长，也没有尊重我。”
罗戈尔的声音低沉，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就算是你的父亲见到我，也会下马与我平等交谈。”
这不是挑衅，而是来自上位者的斥责。
他在当着整个法兰克军队的面，斥责他们的皇子。
“看看你，你认为你是谁？”
罗戈尔缓步逼近，巨大的压迫感让小查理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难道认为你比你的父亲更伟大？”
“还是说，你愚蠢到以为自己已经坐上了法兰克的王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维京之王猛地一甩披风，带着他那令人胆寒的灰胡子大团长径直转身，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军阵。
“这场谈判，将于我的营帐中进行。”
他的声音穿透在空旷的河岸，命令不容置疑。
不待小查理反应，罗戈尔的下一句话已经在呼啸的寒风中回荡，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带上你的人，带上你的尊重，来看看你的父亲！”
维京之王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既没有与皇子殿下针锋相对，也没有立即就着台阶下来。
他就像是一个，不，他就是一位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猎食者，在鹿群中摇身离去。
法兰克的贵族们显得有些惊愕，他们并非没有接触过这位北境之王。
这位亲王虽然出身贫寒，但却有着异于常人的“亲和力” 。
无论是红房子还是木牌屋，只要是与他来往过的人，都能获得丰厚的利润。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来自北地的“暴发户”，与他们并无二致，都是屈服于法兰克皇室淫威之下的地方贵族罢了。
就算对方向法兰克宣战，选择入侵萨克森地区，那也是迫于无奈。
换做是他们被查理曼那样逼迫，可能也会选择玉石俱焚。
就算罗戈尔此前在战斗中击败了他们，但那场战役的形势，大家都清楚。
明明就是因为对方的援军来得猝不及防，加上那该死的天气与夜晚，才导致他们惨败。
但现在，对方展现出的气魄与外交手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不再是一个只会挥舞斧头的蛮族，而是一头如查理曼一般野心勃勃的野兽，且极其强势的征服者。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旁人有什么感受而停下脚步，他会不断踩着尸山血海前行，直到征服他所见到的一切！
遇到这样的征服者，除了献上膝盖，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活命...
而小查理与科隆大主教，更是不敢置信。
对方就这么把他们手中的人质带走了，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对方。
这种无力感，比战败本身更令人绝望。
无奈之下，科隆大主教只好再次颤巍巍地站出来。
老主教柱着祭祀礼杖，为小查理递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诸位，这次谈判，事关帝国的和平，请跟随罗戈尔殿下进行谈判吧。”
此时，维京战团已经推进至河岸不足百步。
而斯蒂格也已率领亲卫纵马前来，迎接他们的国王与灰胡子大团长。
待罗戈尔刚一回到己方阵营，麾下的战士便忙碌起来。
他们铲平草地支起王帐，将谈判场围成一个圆。
罗戈尔的黑鸦旗帜高高竖起，灰胡子们手持圆盾侍立周边。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在告诉对面的法兰克人：
现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查理，他们快来了。”
帐内，罗戈尔与老狮子对峙而坐，身边站着亲卫长芬恩与北境守护斯蒂格。
“嗯...”
对面，查理曼一手扶额，显得比往常更加苍老憔悴，沉吟了好一会，才道：
“都是谁来了？”
闻言，罗戈尔的表情平静，缓缓答道：
“小查理，你的主教，还有你那些法兰西的封臣。”
“啊～”
听到罗戈尔的回答，老查理呼出一口浊气，又好似在叹息：
“他们表现的怎么样？”
“你的那些封臣，依旧是那么不堪。”
看着异常倾颓的老狮子，罗戈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继续道：
“小查理是个优秀的家伙，他很担心你。你的儿子很优秀，查理，看来你的帝国不会就这么走向衰颓。”
“嗯～”
闻言，老狮子微微闭上眼睛，过了好半晌才睁开眼睛。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那头法兰克的雄狮再次苏醒了：
“所以，战胜了查理曼的男人，你想要获得什么奖励？”
看着再次振奋起来的老狮子，罗戈尔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继续道：
“我要萨克森三省，还有十年的停战协议。”
“五年，罗戈尔，不同意的话，我宁愿死在这里。”
言罢，老狮子与罗戈尔对视一眼，王者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主还眷顾着我，五年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我同意。记得让小查理把银币和粮食送来，战胜伟大的查理，那是我应得的奖励。”
看着老狮子的眼睛，罗戈尔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直接站起了身道：
“哦～对了，我可不想五年之后在战场上见到你，查理，你老了，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言罢，罗戈尔直接走出了王帐，亲卫芬恩与斯蒂格紧随其后。
在国王离开谈判场之后，灰胡子才把被堵在外面的法兰克王子与一众大贵族放了进来。
但他们却没有再见到那位北境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