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浩和林家老祖追到第二层入口处，脚步齐齐一顿。
前方兽群忽然不走了。铁甲犀调过头来，赤焰蟒盘成圈，铁背狼龇着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方才还井然有序排队往深处挪的兽群，这会儿全炸了毛，低吼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林家老祖往后退了半步，“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冲我们来了？”
叶浩皱着眉扫了一圈：“修士气息。化兽之法能瞒过阵法，瞒不过这些妖兽的鼻子。它们闻出咱们不是同类了。”
“那方允怎么没事？”
“他化的是五阶狐形，魂压跟妖狐一模一样，妖兽自然认他。咱们这犀皮是死的，骗得过阵，骗不过活物。”叶浩说着已经拔了剑，“先别管这个，砍过去再说。”
林家老祖也把金虫放了出去。两人一左一右往前推，铁甲犀的背甲在飞剑底下跟纸糊的似的，一剑一个，削翻了七八头，血溅了一地。赤焰蟒喷着火过来，被林家老祖几只金虫钻进鳞片缝里，啃得满地打滚。铁背狼倒是机灵，见势不妙想绕后，被叶浩回手一剑扫倒一片。
“这些畜生灵智不高，倒是好对付。”林家老祖踩着一头铁甲犀的背甲跳过来，金虫收回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问题是数量太多了。你看后头，越聚越多。”
叶浩抬头一看，后头的兽群乌泱泱挤成一团，前头死了后头踩过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扑。他砍了一阵，忽然收了剑：“不对。”
“又怎么了？”
“那天方师兄在外头化成修士模样，这些妖兽没攻击他。我琢磨着，这林子的规矩是——化了兽形就按妖兽算，化了人形就按修士算。妖兽之间不互咬，修士进来才围攻。方师兄方才钻进来的时候是狐形，我们追到跟前他才放狐狸咬我们，说明他也不想暴露修士身份。”叶浩往深处看了一眼，“越往里走，妖兽阶位越高，灵智越开。我们这犀皮糊弄不了它们多久。”
林家老祖搓了搓手：“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跟这些畜生耗到天黑。”
叶浩咬了咬牙：“进去。化兽之法再用一次。”
林家老祖脸色一变：“再用？你那傀儡还剩几个？”
“三个，方才用了一个，还剩俩。”叶浩从储袋里摸出木傀儡，在手里掂了掂，一脸肉疼，“这玩意儿我攒了三年，材料贵得要死。方才进来用了一个，再化一次又得用一个，回去还得回收，不然亏大了。”
“那……不用行不行？”
“不用？”叶浩指了指前头乌泱泱的兽群，“你一个人砍到明天早上也砍不完。方师兄往里跑，咱们在外头耗，等他跑没影了，上哪儿找去？”
林家老祖咂了咂嘴：“行吧行吧，用。回头老夫赔你材料。”
“你说的啊。”叶浩把傀儡往地上一搁，掐了个诀，傀儡木手一推，青光罩住两人。他先化，从肩膀往下一撸，犀皮褪下来，傀儡再一掐诀，犀皮贴回去，皮肉相接处一阵蠕动，他忍着痒活动了活动肩膀，扭头看林家老祖，“到你了。”
林家老祖也把皮褪了，青光一罩，犀皮重新裹上去。两人化完兽形，兽群果然不扑了，低吼声渐渐歇下去，慢吞吞调回头，继续往深处挪。
两人混在兽流里往前走，越走越深，林子里的光越暗，树越粗，地上的兽骨也越多。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头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铺开在林子中间，空地正中立着一座高台，高台四方各蹲着一尊石兽，形似虎豹又像牛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两人远远就感觉到那四尊石兽身上有气息在流转——活的。
“那四只。”林家老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发紧，“我记起来了。那天我远远看过一眼，四只都是五阶往上，皮糙肉厚，一群结丹修士围上去都啃不动。”
叶浩也压着声：“四尊拱卫高台，那高台是阵眼。方师兄就在第一排。”
林家老祖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高台前头整整齐齐排着几列妖兽，最前排十只，个个五阶往上，方允化形的那只灰毛狐狸就蹲在第三个位置上，尾巴上的红光被压得很暗，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再往上看，高台上头坐着一个妖异少年，面白如纸，眼尾上挑，穿一身紫底金纹的袍子，正低头看着底下的兽群，神情懒懒的。
“那是谁？”林家老祖问。
“不知道。”叶浩摇头，“那天我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但那青年能坐在阵眼上，肯定不是善茬。”
两人正嘀咕着，高台上的妖异青年忽然抬了抬手。底下的兽群齐刷刷安静了，连喘息声都压低了。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紫色的珠子，往空中一抛。珠子悬在台顶，滴溜溜转起来，越转越快，散发出一圈一圈的紫光。
紫光扫到前排，方允那只灰狐狸的尾巴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少年眯了眯眼，往方允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又扫过去了。
“他又没认出来。”叶浩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头铁背狼拖着一个东西从林子里出来，扔在台前空地上。两人一看，是个修士，穿着外门弟子的袍子，奄奄一息，腿上还在冒血。
妖异少年抬了抬下巴，旁边一头石兽站起来，走过去，低头在修士腿上咬了一口，血喷出来，石兽用嘴接了，仰头咽下去，再低头咬一口。那修士疼得直抽抽，叫都叫不出声了。
“阵法自动抓人。”叶浩低声道，“外围的修士路过，被阵法扯进来放血喂兽。这林子邪性得很。”
林家老祖缩了缩脖子：“这阵法到底是谁布的？妖族大能，不至于干这种事。”
“谁知道呢。”叶浩盯着前头，“别管了，趁乱混过去。”
两人贴着兽群边沿往前挪。前排十只妖兽蹲得整整齐齐，方允在第三位，耳朵竖着，尾巴耷拉在地上，看着跟旁边几只五阶妖狐没什么分别。叶浩挪到第二排的时候，忽然一把拽住林家老祖：“等一下。”
“又怎么了？”
“方师兄在往里看。”叶浩低声说，“他好像在等什么。”
两人缩在兽群缝里等了一会儿，前排十只妖兽忽然全站起来了。方允那只灰狐狸扭头看了看左右，忽然尾巴一甩，真魔气从尾巴尖渗出去，往旁边一只五阶铁甲犀的蹄子底下钻。那铁甲犀猛地一甩头，撞上旁边一只赤焰蟒，赤焰蟒吃痛，回身就是一尾巴，正抽在前头那只铁背狼脸上。
铁背狼炸了毛，扑上去就咬。前排十只妖兽瞬间乱成一锅粥，你咬我我咬你，打得兽毛乱飞。方允趁这乱劲往旁边一缩，想溜出前排。
“他故意的！”叶浩反应过来，“他想逼我们动手——他往乱处钻，我们不动手就追不上，动手就暴露修士身份！”
林家老祖急了：“那动手不动？”
“动！”叶浩把飞剑往天上一抛，“他都逼到这份上了，再不动他跑了！”
两人齐齐掐诀，身上的犀皮一撕，化回人形。这一下修士气息全放出来了，底下的兽群先是一愣，随即全炸了。铁甲犀闷头往这边冲，赤焰蟒从树上垂下来吐火，铁背狼绕后包抄，乌泱泱一片全压上来了。
叶浩飞剑一横，青光扫出去，前排的妖兽齐齐倒了一片。林家老祖把金虫全放了，密密麻麻的虫群往妖兽堆里钻，啃得妖兽嗷嗷乱叫。两人往台前一推，砍瓜切菜似的，铁甲犀的背甲挡不住叶浩一剑，赤焰蟒的鳞片被林家老祖的虫子钻进去啃得满地打滚。
“方师兄！”叶浩一边砍一边喊，“别躲了！你跑不了！”
方允从乱兽堆里钻出来，灰狐狸的嘴咧了咧：“叶师弟，你这飞剑砍妖兽倒是利索，砍我试试？”
叶浩一剑扫翻三头铁甲犀：“师兄别激我，我下手可没轻重。”
两人往前逼，方允往旁边退，围着高台绕圈。那四尊拱卫高台的石兽始终没动，蹲在那里跟死物似的，可方允绕到哪边，哪边的石兽眼睛就转一转，盯着他。
“它们在看着那人。”林家老祖忽然道，“那四尊石兽不动，是因为那人还在前排没离位。他一离位，那四只就动了。”
叶浩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妖异少年，少年也正低头看他们，唇角勾着一丝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就把那四只引出来。”叶浩把剑一横，冲方允喊，“方师兄，你说那四只石兽要是动了，你是跑还是留？”
方允脸色变了变：“叶师弟，你别乱来——”
叶浩已经朝高台方向劈了一剑。青光扫到台基上，四尊石兽的眼睛。原本黯淡无光，仿佛设定好的一样，在此时才居然有了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