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没由来的眉心颤抖，似乎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方允调转位置先向那森林中的妖族阵法而去，而在回来之路上。
一路上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两个时辰前才在竹林里分开，云轻瑶那丫头不是没分寸的人，既然用了“速来”二字，还特意不走心神传讯，说明事情不小，而且不方便在玉符里明说。
他脚程快，半炷香的工夫就到了风月阁外头。护山大阵的光幕比前几日又厚了一层，阵纹流转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一口倒扣的铜钟。方允绕着阵基摸了一圈，从西北角一处阵纹衔接的薄处钻了进去，落地时脚底无声。
竹林里，云轻瑶和云清溪果然在等。可这回两人脸上的神色跟往日不同——云清溪一见他就往后退了半步，云轻瑶虽然还端着，可那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方允脚步一顿，心里先警觉起来。
“方师兄。”云轻瑶欠了欠身，语气还算如常，可那声“方师兄”叫得比平日多了几分斟酌，“您来得倒快。”
“你传讯说速来，我哪敢慢。”方允往青石上一靠，抱起胳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怎么了？这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云清溪嘴快，脱口而出：“方师兄，那个沈师兄，你认识吧？”
方允一愣：“沈师兄？哪个沈师兄？”
“就是阁主亲传弟子，沈清彦。”云轻瑶接过话头，声音压得低，目光紧盯着方允的脸，“这些天他来找过我们两回，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可我跟清溪总觉得哪里不对。方师兄，你这些时日在外头走动得多，这个人你知不知道底细？”
方允眉头微微一挑，没急着答，反问道：“他怎么个不对法？”
云清溪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对我们太熟了。他知道我们修炼的功法路子，知道清溪爱吃膳堂东边那家铺子的桂花糕，还知道姐姐修炼的时候容易岔气——这些事我们没跟外人提过。第二，他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看新认识的人，倒像是看……看女儿一样，好像是慈爱，但又不像”她说到这儿自己先打了个哆嗦，“可我们俩压根没见过他。”
云轻瑶补充道：“第三，他太正人君子了。阁主亲传弟子，修为又高，模样又好，阁里多少女弟子想往他跟前凑，他一个都不搭理，偏偏对我们两个刚被柳渊刁难过的散修弟子嘘寒问暖。方师兄，你说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吗？”
方允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有了个七八分的猜测。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三人之间的旧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青，筑基弟子，当年跟云家姐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后来失踪了，执法堂报了个“待查”就没了下文。如今阁主新收的亲传弟子叫沈清彦——沈青，沈清彦，这名字改得也太省事了。这些方允自然是随便抓一个年老弟子，只因年老弟子在这山上日久，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方允使用的手段比较特殊，那是心魔道种的本命神通，与搜魂不同，搜魂伤及神魂，但是这样是查看记忆，只不过弊端就是若是被对面对方特意封锁的记忆，自己是无法查看的。
可他没急着说破。他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得自己先攥住实证才开口。
“你们怀疑他别有用心？”方允问。
云清溪赶紧摇头：“那倒也不是。他那人看着确实不像坏人，说话做事都正正经经的。可正因为太正经了，我跟姐姐才觉得怪——方师兄你说，一个阁主亲传弟子，要什么样的女弟子没有，干嘛非得往我们跟前凑？我听说有些男修就喜欢……喜欢姐妹花什么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有点红。
方允本来还在琢磨正事，听到“姐妹花”三个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放心吧，对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他咳了两声，尴尬地摆了摆手：“打住打住。我也不是那种人，你们别瞎琢磨。”就在这时，一丝异变突起，方宇的真魔气居然又增加了一丝。这一丝真魔气从何而来？方允左右思量，应该是跟此二女有关。是聊天还是这二女身上有某些东西能让自己的真魔气凝实，或者说让自己突破？之前就增加了几次，可是。跟叶浩、刘玄二人相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方允暗自思量，难不成是只有女人才行？
方允打了个冷颤，自己可不是那样的人啊，先不想这件事情了。
云清溪吐了吐舌头。云轻瑶倒是认真看了方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思。
方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我跟你们说正经的。坏人脸上不会刻字，越是看着正派的，越得留个心眼。这样，你们下回再见到他，不管是偶遇还是他主动来找，都传讯给我。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轻瑶点了点头：“好。”
方允又嘱咐了两句，正要走，云清溪忽然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姐，你说方师兄这么上心，是不是也……”
“别瞎说。”云轻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方允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说不定是喜欢你呢。”
“姐姐！”云清溪脸腾地红了，“你胡说什么！”
“我哪胡说了。”云轻瑶语气淡淡的，可嘴角带着一丝促狭，“又英俊，又是阁主亲传，说不定哪天就继承宗门了。这样的人跟着他也不算错。”
云清溪急得直跺脚：“我说的是方师兄！你怎么扯到沈师兄身上去了！”
方允在前头走得飞快，眉头微皱，这些日子这两人似乎多次给自己传音，而且这次居然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为了这样的事情，让本来想在天剑阁多待一会儿的，说是指导，说不得可以在叶浩和刘璇二人修炼的过程中，再得到什么感悟之类的，增进自己的修行益处，方允只觉得麻烦和多事，算了还是不要表现的过于冷漠才好。
现念及至此方允伸出一只手来。大拇指和食指将嘴角两边往上提了提，摆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只是看起来笑比哭还难看。
出了竹林，他没在往天剑阁方向走，先绕到风月阁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里。这地方有座废弃的炼丹房，是早年阁中弟子练手用的，后来荒废了，丹炉还在，就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方允从袖中摸出几枚灵草，又取了块低阶灵石，在丹炉前盘坐下来。他这些天试着用退影术附在云轻瑶身上炼丹，效果出奇地好，可每次都是附在她身上，他自己还没试过其他炼丹师。
他掐了个诀，真魔气从丹田涌出，裹住周身。退影术一开，他整个人化成一道虚影，往丹炉旁的柱子上贴了过去——果然，虚影融进柱子的影子里，气息几乎全消。
他维持着附身状态，伸手往丹炉里投灵草。第一炉，他炼的是最基础的回气丹，二阶丹药。火候控制得稳稳当当，丹炉里飘出来的药香比平日里浓了三分。丹成开炉，三颗圆滚滚的回气丹躺在炉底，成色比他平日里炼的高出一截。
“怪了。”方允把丹药捡起来看了看，又开第二炉。这回他炼二品的固元丹，失败率本该在五成往上，可附身状态下火候像是长了眼睛，该温的时候温，该猛的时候猛，一炉下来，两颗固元丹整整齐齐摆在炉底，丹纹清晰。
他还不信邪，第三炉直接上了四品的清心丹。这玩意儿他以前炼过几回，十炉能成三炉就算不错。可这回附身状态下，他连手都没抖一下，灵草投进去，火候自己就找对了位置，丹炉里药香一层叠一层，凝而不散。开炉时一颗淡青色的丹药躺在炉底，丹面光滑如镜，隐隐透着一层光晕。
四品。
方允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好一会儿，把丹炉盖上，坐回原地，几乎是没有什么。丹道天赋的，凭借自己之前的感悟和积累，也只是一品二品的丹药自己都很难炼制，虽然说现在达到了标准，也有一般的丹方，但是自己的手段是绝对是不可能跟普通的二品炼丹师相比，自己可能都比不过。
他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蜕影术。妖族的手段他见过不少，可此术这东西跟寻常妖族神通不一样。寻常神通是拿真元催动的，此术却像是拿心念催动的，附身之后，他整个人跟被附的东西融成了一体，连带着对周遭灵气的感知都细了好几倍。炼丹要的就是对火候、药性、灵气变化的精细把控，此术恰好补上了他修为不足的短板。
“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妖族的蜕影术？”方允自言自语，把清心丹在指尖转了转，“说它是吧，妖族那些退影术没这么玄乎。说它不是吧，又找不出别的来路。”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附身炼丹，成功率都比不附身高出一大截。同样的灵草、同样的丹炉，前一炉还炸了，下一炉他附身进去，火候就顺了，成丹就稳了。玄而又玄，他自己都解释不了。
“姑且就当它是蜕影术吧。”方允把清心丹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来。
他走出废弃丹房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暗了。风月阁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阵纹一圈一圈地流转着，像一张铺开的蛛网，把整座阁罩得密不透风。方允抬头看了一会儿，心里估了估——这阵全力运转，每天烧的灵石少说够一个小门派吃半年。阁主这是真打算把山门焊死了。
